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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黄河

    这水纹不是画上去的,是符自己生成的,龙入水中,方有活意。你要是看见了水纹,就说明你的龙篆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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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元把这话记在心里,又问:「那这两道符,要练到什麽程度才能合符?」

    老道士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松枝,在青石板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圈里写了个「剥」字,一个圈里写了个「龙」字。随後,用松枝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把它们连在一起。

    「合符是大开剥的最後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你需要先练到剥身宝符和真水龙篆,每一道都能随手画出,每一张都能脉通顺。到了那一天,贫道再传你合符的口诀。」

    他用松枝在两个圈的连接处重重一点。

    「剥身宝符剥离三宝,真水龙篆化作咒水成龙。合符的时候,你要同时操纵两种符意,一种往内收,一种往外放,让它们在咒水中融为一体。」

    「听起来简单,但真到了合符的时候,你的心神就像被人往两个方向同时拉扯。」

    「而你的性灵,你的精神意念,到时候就是符笔,用於将两道符籙续接嵌合。」

    周元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两个圈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老道士看着思索的周元,提醒道:「小子,先学会走,再想跑。合符的事,等你两道符都练到家了再说。」

    他把松枝随手一扔,松枝落在崖壁边缘的草丛里。

    「动手吧。今天朱砂里记得加指尖血,别偷懒。」

    周元没有再问。

    他拿起朱砂砚,用针尖在指尖上轻轻刺了一下,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滴入朱砂之中。

    血珠在朱砂表面滚了一圈,然後慢慢渗了进去,朱砂的颜色从殷红变成了赤红。

    周元拿起符笔。

    他深吸一口气,落下了第一笔。

    老道士站在一旁,看着周元的背影。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然後转过身,朝洞内走去0

    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芝龙从他肩头探出脑袋,紫色的龙目眨了眨。

    日子就这麽一天天过去。

    使车洞的日子清苦而规律。

    每天辰时起床,练完功,用山泉水洗一把脸,便开始画符。

    起初几天,真水龙篆画得磕磕绊绊。

    第一张龙篆画出来,符纸上的朱砂笔迹工工整整,炁脉也通畅,但就是没有那种「活」的感觉。

    拿给老道士看,老道士只看了一眼就丢回来,撂下一句:「水是活的,你这符是死的,重画。」

    周元也不恼,捡起符纸,重新铺开。

    第二张,不行。

    第三张,不行。

    第八张,老道士拿起来端详了片刻,说了句「有点意思了,但还不够」,又丢了回来。

    直到第三天傍晚,周元画完一张龙篆之後,没有立刻拿起来交差。他盯着那张符纸,眉头微微皱起。

    符上的笔画没有问题,脉也没有问题,但就是少了点什麽。

    他闭上眼睛,回忆起江河湖泊等等景象。

    但最令他印象深刻的,还是前世旅游时所见的黄河,浊浪排空,水阔风劲,河水裹挟泥沙滚滚东去。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再睁开眼时,他的笔已经落了下去。

    这一笔,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

    笔尖在符纸上走过的时候,不再是一味地精准控制,而是有了一种随波逐流、一泻千里的松弛感。

    该快的地方快,该慢的地方慢,该轻的地方轻,该重的地方重,龙篆的起承转折,若那黄河九曲。

    符成的那一刻,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萤光。

    然後,那些笔画之间,凭空生出了一道道细微的水纹。

    水纹一圈一圈地在纸面上漾开,涟漪扩散的范围不大,只笼罩在符纸的方寸之间,但那确实是活的水在流动。

    周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下符笔。

    他把符拿到洞里给老道士看。老道士正在喝茶,接过符纸看了看,然後擡起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表情看着周元。

    「三天。」

    老道士像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剥身宝符一天,真水龙篆三天。加起来四天。」

    他把符纸放在桌上,垂下眼脸,嘴唇动了几下才挤出後半句。

    「贫道当年,剥身宝符花了三个月,真水龙篆花了九个月,画了一辈子符,真他娘的没意思。」

    周元愣了一下,然後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可能是————我运气好?」

    老道士沉默了两息。

    然後他抄起旁边的拷鬼棒,照着周元屁股就是一下。

    「滚去画符!」

    自那以後,周元每天的生活便只剩下了三件事。

    练功、画符、挨打。

    练功是雷打不动的。画符是从早到晚的,挨打是隔三差五的。

    老道士打人的理由千奇百怪。

    有时候是因为周元画符的时候走神,有时候是因为周元交符的时候表情太得意,有时候纯粹就是老道士自己心情不好,想找个由头出气。

    周元被打了几天之後,终於悟出了一个道理:这老道士记仇。

    自己画符太快,显得老道士当年很蠢,这就是原罪。

    不过他也不在意。

    所幸老道士也不是真打。

    ——

    每次挨完打,他就在静室旁边的山坡上坐下来,看着远处的群峰发呆。

    茅山的山和北方的不一样。

    北方的山雄浑厚重,像蹲伏在大地上的巨兽,茅山的山清秀挺拔。

    周元每天傍晚都会坐在山坡上,看着夕阳从两座山峰之间沉下去,把漫天的云霞染成一片金红。

    然後他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直到半个月後。

    这天清晨,周元照例在青石平台上画完了当日的功课。

    剥身宝符三张,真水龙篆三张,张张炁脉通顺,符意充盈。

    他把符笔搁在笔山上,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准备去溪边打水洗脸,身後忽然传来老道士的声音。

    「小子,过来。」

    周元转过身。

    老道士难得没有躺在石榻上打盹,也没有提着拷鬼棒到处溜达。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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