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放下戒心，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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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长办公室里，满地的碎瓷片折射着头顶惨白的日光灯。
孙建国把捏着手机的手垂下，紧绷了一整晚的后背终于靠回了皮椅里。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陈遇欢那三百万的私人拆借，就像是一针强心剂，硬生生把他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本封皮磨损的黑色电话簿。
明天的奠基仪式，保底需要五百万的启动资金垫场。陈遇欢出了三百万，还剩下两百万的缺口。
在清水县，孙建国最大的本土底气，从来不是那些在机关里喝茶的科长局长，而是盘踞在县域周边的那些资源型富商。这些人能发家，全靠着他孙建国在审批、环保、安检上开绿灯。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孙建国拿起红色的座机听筒，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喂，徐总。还没休息吧？”
电话接通，孙建国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刚才的慌乱与绝望。他恢复了四平八稳、带着上位者威压的县长口吻，根本不提“借钱”两个字：
“明天上午，老城区河滨商业街的一期工程要搞奠基。市里的乔市长、赵副市长都要下来观摩。这是咱们清水县今年的一号工程，县里搭的台子，需要你们这些本土的企业家，来帮忙撑一撑场面。”
电话那头的徐老板是个在清水县挖了十几年钒矿的人精，一听这话，立刻嗅出了味道，但还是本能地叫起苦来：
“哎呦，孙县长。不是我老徐不支持县里的工作。您也知道，今年开春省里抓安全生产抓得严，我那两个矿洞停工整改大半个月了。现在的现金流，确实是有些……”
“老徐。”
孙建国根本不听他倒苦水，直接冷硬地打断：
“商业街的盘子，你也是签了认购协议的。明天开工的机械进场费，你名下的份额，凑六十万现金出来。今晚连夜打到账上。”
孙建国停顿了一秒，抛出了让对方无法拒绝的筹码：
“至于你那两个停工的矿洞。明天仪式办完，我让安监局的同志下去走个过场，把复工的条子给你批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在2004年的北安省，伴随着全国基建和房地产的狂飙，钢材需求量呈爆炸式增长。作为螺纹钢不可或缺的添加剂，钒矿的价格正处于即将起飞的前夜。对于这些矿老板来说，矿洞停工一天，那损失的都是成箱的百元大钞。
安监局的复工条子，就是他们的命门！
“孙县长您放心！”徐老板的语气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县里的大局最重要！六十万，我马上安排财务走私人账户给您转过去，绝不耽误明天的大事！”
挂断电话，孙建国照猫画虎，挨个给剩下的矿老板们拨了过去。
全程没有一句废话，全是极利益交换和政治拿捏。缺开采指标的给指标，卡了环保手续的许诺放行。
不到一个小时，五个电话打完。
两百万的缺口不仅瞬间填平，甚至还多出了一百万的富余。
“呼——”
孙建国放下听筒，摸出一根香烟点燃。青灰色的烟雾在办公室里散开，他那张阴沉了一整天的脸，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红润与从容。
……
清水县南郊，一处二层小洋楼内。
徐老板穿着睡衣，把手里的诺基亚手机重重地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妈的！真把老子当抽血泵了！”
徐老板骂骂咧咧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水，脸上满是肉痛：“大半夜的张口就是六十万现金，还要连夜打款。这帮当官的，吃相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坐在旁边算账的财务主管停下手里的计算器，有些担忧地问：“徐总，咱们账上的活钱本来就不多，这六十万抽出去，下个月工人的工资就得紧巴了。要不，我跟那边说说，缓两天？”
“缓个屁！”
徐老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没听孙建国话里的意思吗？这是拿安监局的复工批条在威胁我！这个时候我要是敢掉链子，明天我的矿山就得被贴上永久封条！”
他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火气虽然大，但在商言商的理智还在：
“不过，孙建国搞的这个河滨商业街，算是个能下金蛋的好项目。”
“老城区和龙腾新区的交界处，那地段绝了。等商铺盖起来，咱们拿到五十年的产权。这六十万，就当是提前交租子占坑了。孙建国虽然贪，但这人办事还算靠谱，咱们跟着他，只要这商业街能按期建起来，这笔钱，不出两年就能连本带利地捞回来。”
“老板，后续的投资，那可是八位数，不是这六十万能填上的，这六十万，属于是孙建国强行要去的，咱们可提前都谈好了，投资款分批到位，现在就让咱们给他的动工仪式垫钱，孙县长这做法未免有点太不厚道了。”
“我能有啥办法？他再怎么样都是一县之长，不给他这个面子，以后我还要不要在清水县混了？”
……
县长办公室内。
秘书小李拿着扫帚和簸箕，推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弯着腰，把地毯上那些摔碎的青花瓷片一点点扫进簸箕里。看着老板重新在老板椅上坐定，抽着烟，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小李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县长，还是您有定力。”
小李直起腰，奉上了一记马屁：
“刚才我看陈总在电话里急成那样，还以为这事儿要糟。没想到您几个电话打出去，这天大的死局，硬生生被您给盘活了！这就叫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啊！”
“都说吉人自有天相，你是一县之地的父母官，那是有大气运傍身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顺势又夸了陈遇欢一句：
“那个陈氏地产的陈总也算够义气，能冒着风险自己去担保，凑出三百万来给咱们撑场面。看来，他是真心实意想跟着您干事的。”
孙建国夹着香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隔着袅袅的烟雾，看了小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义气？”
“不错个屁。”孙建国将烟灰弹落在桌面上，冷冷地吐出一句打脸的话，“商人逐利。你要是信了他们嘴里的‘义气’，哪天自己被卖了还要给他数钱！”
小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不敢接话。
孙建国没有理会秘书的尴尬。他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的开始闭目养神。
他之前对陈遇欢，直存着戒心。毕竟，陈遇欢是张明远拉到清水县来的资本大佛。
但今晚，陈遇欢这种看似“被逼无奈、割肉救主”的举动，反而让孙建国彻底看清了资本的本性。
“陈氏地产今年在市区和新区到处拿地，盘子铺得太大，资金紧张是真的；新区的公账被张明远卡死，调不出钱来也是真的。”
孙建国缓缓开口：
“但他宁愿私人担保、去借过桥资金，也要把这三百万凑出来保住明天的动工仪式。你以为他是为了我孙建国的面子？”
“错！”
孙建国手指敲击着桌面：
“他是舍不得河滨商业街这块永久的肥肉！”
“他是个生意人。他比谁都清楚，河滨商业街是搭上龙腾新区红利的超级聚宝盆！以后新区的行政大楼盖起来，人流一外溢，老城一翻新，这片地块的价值立刻翻倍！”
“陈氏作为领投方，盖商铺、自持租赁。这是每年几百万、上千万的纯现金流！这是能吃十年、二十年的长效优质资产！这种能当传家宝的买卖，你让他放弃？他比割了肉还疼！”
孙建国的眼神里透着自信。
他不反感陈遇欢的逐利，相反，他非常喜欢这种纯粹的利益结合。
只要陈遇欢对这块地皮有贪欲，那陈氏地产就必然会死死地绑在他孙建国的战车上。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这种关系，远比什么虚无缥缈的“兄弟情义”要可靠、可控得多！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看透了资本的本质，孙建国的心态彻底回暖，重新找回了那种掌控全县大局的县长姿态。
他坐直身子，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摁灭，整个人气场全开，连夜下达了全套的正式指令：
“马上给市委办打电话。正式确认乔市长、常务副市长赵宏，明日上午十点，准时莅临清水县剪彩！”
“通知县委宣传部，省新日报的记者、市电视台的摄制组，以及县融媒体中心的所有设备，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必须全部照常到位！”
孙建国看着小李，眼神锐利得像要吃人：
“你今晚不用睡觉了。带几个人，连夜给我去商业街的工地现场蹲着！”
“把场地给我彻底清理干净！主席台、红地毯、气球拱门，全给我布置出最高规格！通知那几个施工队，明天早上九点，所有的大型挖掘机、推土机，全给我绑上大红绸子，在工地两边排成一字长龙！”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宣告着自己的野心：
“明天全程安排多机位录像，我要全景！”
“务必给我拍出老城革新、改天换日、全县一号重点工程的磅礴气势！”
孙建国要的，绝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开工仪式。
在张明远带着两份省委文件四处抓人、把新区搞得人心惶惶的时候。他要用一场全城瞩目、市长亲自背书的高调盛会，彻底把“河滨商业街”做成自己晋升县委书记的最大政绩招牌！
“是！县长您放心，我这就带人去工地死盯着，绝不出半点差错！”小李精神大振，拿起笔记本火速冲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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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开抽屉，抽出一本封皮磨损的黑色电话簿。
明天的奠基仪式，保底需要五百万的启动资金垫场。陈遇欢出了三百万，还剩下两百万的缺口。
在清水县，孙建国最大的本土底气，从来不是那些在机关里喝茶的科长局长，而是盘踞在县域周边的那些资源型富商。这些人能发家，全靠着他孙建国在审批、环保、安检上开绿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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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徐总。还没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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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孙县长。不是我老徐不支持县里的工作。您也知道，今年开春省里抓安全生产抓得严，我那两个矿洞停工整改大半个月了。现在的现金流，确实是有些……”
“老徐。”
孙建国根本不听他倒苦水，直接冷硬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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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县长您放心！”徐老板的语气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县里的大局最重要！六十万，我马上安排财务走私人账户给您转过去，绝不耽误明天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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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万的缺口不仅瞬间填平，甚至还多出了一百万的富余。
“呼——”
孙建国放下听筒，摸出一根香烟点燃。青灰色的烟雾在办公室里散开，他那张阴沉了一整天的脸，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红润与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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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县南郊，一处二层小洋楼内。
徐老板穿着睡衣，把手里的诺基亚手机重重地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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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后续的投资，那可是八位数，不是这六十万能填上的，这六十万，属于是孙建国强行要去的，咱们可提前都谈好了，投资款分批到位，现在就让咱们给他的动工仪式垫钱，孙县长这做法未免有点太不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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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直起腰，奉上了一记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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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建国夹着香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隔着袅袅的烟雾，看了小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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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不敢接话。
孙建国没有理会秘书的尴尬。他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的开始闭目养神。
他之前对陈遇欢，直存着戒心。毕竟，陈遇欢是张明远拉到清水县来的资本大佛。
但今晚，陈遇欢这种看似“被逼无奈、割肉救主”的举动，反而让孙建国彻底看清了资本的本性。
“陈氏地产今年在市区和新区到处拿地，盘子铺得太大，资金紧张是真的；新区的公账被张明远卡死，调不出钱来也是真的。”
孙建国缓缓开口：
“但他宁愿私人担保、去借过桥资金，也要把这三百万凑出来保住明天的动工仪式。你以为他是为了我孙建国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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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生意人。他比谁都清楚，河滨商业街是搭上龙腾新区红利的超级聚宝盆！以后新区的行政大楼盖起来，人流一外溢，老城一翻新，这片地块的价值立刻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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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看透了资本的本质，孙建国的心态彻底回暖，重新找回了那种掌控全县大局的县长姿态。
他坐直身子，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摁灭，整个人气场全开，连夜下达了全套的正式指令：
“马上给市委办打电话。正式确认乔市长、常务副市长赵宏，明日上午十点，准时莅临清水县剪彩！”
“通知县委宣传部，省新日报的记者、市电视台的摄制组，以及县融媒体中心的所有设备，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必须全部照常到位！”
孙建国看着小李，眼神锐利得像要吃人：
“你今晚不用睡觉了。带几个人，连夜给我去商业街的工地现场蹲着！”
“把场地给我彻底清理干净！主席台、红地毯、气球拱门，全给我布置出最高规格！通知那几个施工队，明天早上九点，所有的大型挖掘机、推土机，全给我绑上大红绸子，在工地两边排成一字长龙！”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宣告着自己的野心：
“明天全程安排多机位录像，我要全景！”
“务必给我拍出老城革新、改天换日、全县一号重点工程的磅礴气势！”
孙建国要的，绝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开工仪式。
在张明远带着两份省委文件四处抓人、把新区搞得人心惶惶的时候。他要用一场全城瞩目、市长亲自背书的高调盛会，彻底把“河滨商业街”做成自己晋升县委书记的最大政绩招牌！
“是！县长您放心，我这就带人去工地死盯着，绝不出半点差错！”小李精神大振，拿起笔记本火速冲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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