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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嗓子都叫哑了

    姜梨没再耽搁,把自己要的东西报得又快又干脆。

    “我要绿矾,要生的,没炮制过的。铁锈,越陈越好,越多越好。草木灰,要烧透的。芒硝,要净的。”

    三皇子听完了,转头便命手下去备,“一切听小神医的。”

    薛太医听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凑到姜梨身边,低声问道,“小梨儿,这几样,也能解毒?”

    他一样一样问道,“绿矾燥湿,芒硝性寒,草木灰是碱,铁锈是败铁之屑,凑在一处,为师行医五十年,没听过这等方子。”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这听着不像解毒,倒像投毒。”

    三皇子耳力好,即使薛太医声音很小,他也听清了。

    心中只剩一片茫然,这是他做过最没底的把握。

    比带兵打仗,手握二十万人性命时还要没底。

    姜梨已经挽起了袖子,“师傅,你可听过铊?”

    薛太医直摇头,“闻所未闻。”

    姜梨叹了口气,“大皇子中的可能是这毒。”

    她尽量长话短说,将元素,重金属毒这些给师傅说了说。

    薛太医听着若有所思,丹毒他是知晓的,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大皇子府当即腾出跨院一间空屋,砖垒炉子,抬陶瓮,扯粗布,搬炭。

    三皇子命人分头去取料,午前,四样东西便全齐了。

    姜梨浑身裹了层丫鬟衣裳,手上戴着羊肠手套,口鼻上裹了层绢布,先将绿矾化水,铁锈煅红了碾细,草木灰淋水滤出灰汁。

    芒硝在一旁另化一碗清亮的。

    姜梨守在炉边,一样兑一些,先搅一会,等静置后,再搅。

    之后再用绢布滤。

    滤到第五道时,她停下来看了看,摇头,颜色不对,还得再滤,布眼堵了就换布,换完接着来。

    一时空屋浓烟滚滚,那味也很是不好闻。

    一直不停地忙到日头偏西,瓮底才终于沉下来一汪泥,深蓝色的泥,幽幽的,在黄昏下泛着冷光。

    薛太医凑过去看了一眼,直摇头,没忍住拧紧了眉,自己喃喃道,“越发像投毒了。”

    但他知道小梨儿的仁心,是绝不会做无故投毒之事的。

    三皇子进来的时候,姜梨正把那汪蓝泥一勺一勺舀出来,摊在素烧的瓦片上,她一天没怎么合眼,眼睛熬得通红,手上好些烫伤的地方,都起了水泡。

    三皇子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里。

    即使是郎中,为救人做到这一步都应该是值得记住的大恩。

    没人知道姜梨在做什么,她也顾不上解释,只埋头做。

    和时间抢人命这种事,没工夫讲道理。

    夜里炭不够旺,她就守在炉边添炭,添完又掐一下虎口提神,掐得指尖都是红的。

    就这还是困得时不时要打一下盹,真累。

    窗外一片寂静,屋里那点蓝,在炉火映着的地方,一点一点变得干燥。

    蓝泥摊开,文火焙,焙了小半夜,焙成干壳,再研,研成粉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一小瓶蓝色粉末,摆在了桌上。

    三皇子也一夜没睡,一直守在正房里,这会看着那瓶蓝粉,一张俊脸很是僵硬。

    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这就是,药?”

    姜梨直点头,眼里有激动的亮光在跳,“是药,能救命的。”

    可算是做出来了,不枉她折腾了这么久。

    粗制普鲁士蓝,又叫亚铁氰化铁,能治铊毒,核心机理就是在肠道内结合铊,阻断重吸收。

    姜梨拿了个干净瓷匙,舀了小半匙蓝色粉末,就直接往自己嘴边送。

    薛太医一惊,伸手要拦,“小梨儿!这如何使得!”

    她真把那点粉末倒进嘴里,就着一口温水咽了,嘴角使劲往下压了压。

    味道是真不好吃,她也就只能吃一点点,这普鲁士蓝也是有毒性的。

    “殿下放心了?我身上没那个毒,吃了会有一丁点毒,无甚大碍,就是一嘴铁腥气。”

    三皇子急声道,“我信你,无需自认,既然有毒,切莫再以身试毒!”

    若是小神医要害他,他也活不到现在。

    姜梨点点头,这些皇室的人不该最是多疑么,平常吃饭都得试毒试了再试的,就这样相信她了?

    薛太医问道,“小梨儿,这药唤何名?”

    姜梨顿了一下,“叫蓝泥散吧。”

    普鲁士蓝听起来太怪了。

    薛太医在旁边点头,“倒是贴切。”

    姜梨将用法写在纸上,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蓝泥散,米粉调糊送服,一日五次,辰时起,隔两个时辰一回;芒硝水跟上,催泻,泻得越勤越好。

    写完,她把丑话搁在前头,“殿下,臣女把话说透了。这粉进了肠子,能把毒攥住,攥住了,毒换不了地方,就能排出。过程会更疼,比现在还疼。”

    “而且这时候,大皇子是不能用任何止疼的药。”

    药和药也会影响,药和毒更会影响。

    这药是粗制的,本就比不上前世,更别说再添点别的影响了。

    三皇子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袖中,只说了一个字。“好。”

    第一次喂药是辰时末,姜梨端着米粉调的蓝糊,一勺一勺地亲自喂,大皇子咽得艰难,咽两口,歇一口气。

    半个时辰后,疼上来了,那一声惨叫,隔着两重院子都听得见。

    廊下的老嬷嬷当差十几年,接生过的娘子没有二十也有十几,听见屋里的动静,手里的托盘咣当就掉了。

    这哪是人受的疼,听着,活像比女子生孩子还疼。

    屋里,大皇子把帕子咬破了,指甲抠着床沿的木头,抠出一道一道的血印子。

    净桶换了三回,嗓子都叫哑了,到后来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一身一身的汗,褥子浸透了换一床,换了又透一床。

    竹架子上的锦被,还是不敢落到他身上。

    三皇子就坐在屏风外头,坐着,一动不动,稳得像一座山。

    只有额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流,打湿了衣领,他也不擦。

    若是大哥死了,这真是被自己害死的。

    姜梨也在怕。

    她掐着时辰喂药,又根据大皇子状态,迅速用浓草木灰浸出清液来补充血钾,血钾升高,可以促进细胞内的铊转移到血液,利于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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