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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教授好好教,雷古勒斯不好好学

    幻影移形的落点在禁林边缘,草地上。

    刚落地站稳,冷空气灌进肺里,苏格兰高地的一月,和康沃尔的海风是两回事,乾冷,没有咸味,鼻腔被冻得发紧。

    天已经黑透了。

    霍格沃茨的城堡在远处矗立着,轮廓巨大,厚重,尖塔和垛口在夜空里勾出深色的剪影。

    窗户零零散散地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石墙上漏出来,在夜幕里一层一层地往上摞,摞到塔楼尖上就融进了月光里。

    草坪上结着薄霜,两个人的脚步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斯普劳特教授走在前面,魔杖举起来,五米直径的土球浮在头顶前方,稳稳当当,不摇不晃。

    树干和枝条从土球顶部伸出来,在夜风里轻轻摆动着。

    教授个子不高,走得倒快,雷古勒斯跟在後面。

    巴鲁克从内袋里探出脑袋,八只眼睛盯着前面那个巨大的土球,螯肢轻轻开合了一下,没出声。

    到了四号温室後面的空地,斯普劳特把土球放下来。

    魔杖轻挥,没念咒语,杖尖点了一下泥土,土球自动松开,根系一根根舒展开。

    前方地面自然向内凹,泥土翻涌,出现一个土炕,打人柳落进去,然後泥土重新包裹,压实,平整。

    整个过程很快,她做这种事太熟了,手上的活和呼吸一样自然。

    雷古勒斯站在旁边看,魔力感知铺开,搭在打人柳上,它的状态比在康沃尔时好了一些。

    根系吸收通道更活跃,主干里的魔力流速比下午快了那麽一点,那些被自然魔力灌出来的回路还在运转,没有衰减。

    他又把感知往教授那边探了一下。

    除了刚才托举土球的魔力,还有一股持续往树干里输送的东西,从杖尖沿着空气渗进树里,一直通到根系末端。

    与自然魔力不同,质地不一样。

    教授的魔力更柔和,更缓慢,没什麽指向性,只是在流,流到哪算哪,带着一种滋养和疏通的感觉。

    和教授这个人差不多,温和,包容,不急不躁。

    打人柳种好了。

    枝条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幅度很小,没有攻击性。

    末端的新芽在黑暗里不太看得清,但感知里那股嫩绿色的魔力还在往外冒,慢悠悠的,有气无力,但确实在长。

    这时斯普劳特教授回头看了他一眼,雷古勒斯眨眨眼,若无其事地把感知收起来。

    教授又斜了他一眼,没说什麽,转过身,蹲在树旁边,手指顺着根部的纹理往下摸,在某个位置停住了。

    她歪了下头,手指在树皮上按了按,又松开,又按,眉毛挑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布莱克先生,过来看看。」

    她左手扬起招了招,右手指尖点在树皮上没挪开。

    雷古勒斯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教授的手指点在根部的一个位置:「这里。」

    他把魔力感知贴上去。

    新长出来的魔力回路和原来的不一样。

    原来的是它自己的东西,线性,快速,方向明确,标准的震荡传导结构,直来直去。

    新长出来的这些,走向不同。

    更柔和,更缓慢,像在原来的主干道旁边多开了几条小路。

    小路弯弯绕绕的,和主干道时而并行,时而岔开,看起来不太有效率,但它们确实在运转。

    质感带着一股他熟悉的东西,他的自然魔力。

    他之前灌进去重建循环的那些,打人柳没有原样保留,也没排斥掉。

    它把那些魔力消化了,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生长,长出了带着他痕迹的新结构。

    痕迹在,但已经变成了树的一部分。

    斯普劳特看着他的脸,知道他感知到了。

    「这些新回路是它自己长的,」她拍了拍树干,手掌贴着树皮:「你给了它魔力,它记着了,用你的东西长出了新的自己。」

    她把手收回来,在袍子上蹭了两下:「你以前碰它,它会先抽你再说,现在你碰它」」

    她看着雷古勒斯,下巴朝树於的方向点了一下。

    雷古勒斯伸出右手,掌心贴在树干上。

    枝条动了一下,最近的一根往他手臂方向探过来,有气无力的,末端耷拉着,到了半尺远的地方停住了。

    悬在那里,末梢微微弯了弯,往他手腕内侧凑了凑,没抽下去。

    过了几个呼吸,枝条慢慢缩回去了,摆了两下,垂在原位。

    「它在判断是不是你,」教授的目光落在那根枝条上,嘴角带着点笑意:「判断完了,所以没打,换别人碰,还是会」

    她看着打人柳有气无力的样子,笑意更明显了。

    「当然,那是以後的事,现在它还没这个力气。」

    她收回视线,扫了雷古勒斯一眼,眼神没有责怪,但也说不上毫无暗示。

    雷古勒斯没接教授的视线,故意盯着树干不放。

    树皮上有一道旧裂纹,大概是移植的时候蹭的,边缘已经开始癒合了。

    他盯着树皮看了好一会儿,迟迟不肯收回视线。

    斯普劳特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笑。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拍了好几下,拍不乾净,索性不管了。

    「很多巫师以为自然魔法就是让植物听话。」

    她看着打人柳,目光和下午在康沃尔时一样温柔,声音在夜风里很轻,像在跟树说话,又像在跟他说话。

    「你给它东西,它记着,它会用它自己的方式回馈你,不会马上,也不会按你想的来,但它会。」

    雷古勒斯也站起来,手指在袍子侧面蹭了蹭。

    他在琢磨教授的话。

    他之前用自然魔法,方式一直是单向的,提取,复刻,灌注,引导。

    曼德拉草被他抽乾了二十株,打人柳被他抽到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给巴鲁克嫁接的时候,自然魔力当缓冲垫,研究魔法植物的时候,自然魔力当工具。

    好用,十分好用。

    但说到底,自然魔力在他这里,从来都是拿来用的,用来获取别的东西。

    抽出来的魔力变成了裂解咒,变成了崩解咒,变成了巴鲁克身上的火焰亲和模块。

    至於自然魔力本身,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过渡,一个手段,一个用完就放下的中间环节。

    但教授说的,在使用之外,还有交换。

    他给出去的魔力,树记住了,然後用它长出了新的东西,他拿走的那些,树也记着,只是树不会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

    巴鲁克正盯着打人柳,八只眼珠子一动不动的,螯肢半张着,前面两条腿抬起来往树的方向够了够,够不着,又放下了。

    它在看树。

    雷古勒斯盯着巴鲁克背甲上火蜥蜴嫁接留下的暗红色纹路。

    他在嫁接的时候,用自然魔力做缓冲垫,维持新模块和宿主系统的平衡。

    那些自然魔力在巴鲁克体内待了这麽久,按教授说的,植物会记住被给予的魔力,然後用它长出新的结构。

    巴鲁克也在记吗?

    火蜥蜴模块是外力塞进去的,靠自然魔力粘合才没被排斥。

    但如果自然魔力本身也能在宿主系统里留下痕迹,那嫁接就不仅仅是塞一个外来模块,而是宿主和外来模块之间有了一个翻译。

    一个能让两边互相理解的东西。

    他收住这个念头,没往下深挖,巴鲁克的事以後再说。

    顺着教授的话往下想,不可避免的,脑子转了个弯。

    教授的意思,直白点理解,大概就是自然魔力给出去之後,接收方会和给予者之间形成某种联系。

    植物会认他,那这个认,能用到什麽程度?

    一片草地上,他提前用自然魔力滋养过,关键时刻那些植物会不会按他的意志行动,缠绕,遮挡,释放麻痹毒素?

    那规模放大呢?

    一片预设阵地,提前用自然魔力浸透,每一株草每一片叶子,都带着他的魔力印记。

    敌人踩上去的时候,地面突然变滑,草叶缠住脚踝,树根从土里翻出来绊人。

    如果植物愿意和他站在一起,那本质上就是一种利益交换。

    他给善意,它回馈配合,如果能控制给予的规模和方式,整片区域都是他的地盘。

    不需要他施咒,这片土地本身在替他动手。

    再放大,如果他把禁林烧了,一把厉火,烧出一片焦土,然後用自然魔力让它重新长回来。

    从种子开始,从泥土开始,每一棵新生的树,每一根新冒的草,从存在的第一刻起就带着他的魔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

    先破坏,再重建,破坏是手段,重建是通道。

    禁林现在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有自己的平衡,也许还有自己的意志,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千百年来累积的魔力在土壤里,根系间,它不会主动接纳一个外来的巫师,就像人体不会主动接纳一个外来的器官。

    但如果先打破原有秩序呢?

    把旧的烧掉,从零开始。

    灰烬是最乾净的起点,土壤里没有前任的印记,根系间没有旧有的连接,整个系统的魔力全部归零。

    然後用自然魔力重建一切,新的植物从灰烬里长出来,根系的回路里流淌的全是他的东西。

    到那时候,他会不会成为禁林的主人?

    再往下想,埃尔德林先祖当年做到的,大概就是这个方向。

    先祖有天赋,能直接和自然魔力共鸣,小到花草的微弱生机,大到山林河川的厚重能量,都能化为己用。

    他和自然之间没有隔阂,天生的语言,天生的桥梁。

    雷古勒斯没有这份天赋,但钥匙不只有一把,先祖走的是正门,他可以把墙拆了。

    先破坏,再重建,先给予,再收获,笨办法,慢办法,但也许走得到同一个地方。

    他嘴角扯了一下,想远了。

    烧禁林好说,一把火的事,但长回来就难了。

    一棵打人柳他灌了多少自然魔力进去,整片禁林的体量,他现在的储备撑不住。

    小范围能做,一块草坪,一个花园,也许一片灌木丛。

    但禁林那个规模,得等。

    不过方向摆在那里,用破坏打破旧秩序,用自然魔力重建新秩序,让重建後的生态系统带着他的印记。

    这不是先祖的路,但终点一样。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以後再说。

    小范围可以试试,找个时间在种植园或者禁林边缘挑一小片地方做实验。

    大范围等以後魔力够了再说。

    斯普劳特弯腰捡起地上的工具包,把扣子扣好,拍了拍灰,直起身时看了雷古勒斯一眼。

    这孩子正站在那儿,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某个不确定的地方。

    她说的那些话,他听进去了,这让她觉得刚才那番话没白说。

    教授嘴角弯了一下,把工具包挎在肩上,动作轻快了些。

    跟会思考的孩子说话不累。

    天赋好的小巫师她见过不少,天赋好还能听进去话的,不多。

    她心里头挺舒坦,脸上没多表现。

    「种的位置回头和校长说一声,让他批个地方。」

    教授一边往温室门口走一边说,语气随意:「不过阿不思这两天不在学校,先种着,回来再说。」

    雷古勒斯收回思绪,跟上了。

    1974年,伏地魔的名字在魔法界越来越响,食死徒的活动越来越频繁,邓布利多在忙什麽,他大致能猜到。

    凤凰社。

    这个时期邓布利多正在到处奔走,联络盟友,布设防线,应对那些已经开始公开化的袭击事件。

    他抬头往城堡方向看了一眼,八楼校长办公室的窗户黑着。

    斯普劳特在温室门口停下来,转过头看了看雷古勒斯,又看了看他肩膀上的巴鲁克。

    巴鲁克正把脑袋从雷古勒斯肩头探出来,八只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螯肢轻轻开合了一下,像在跟她打招呼。

    教授没问什麽,只是笑了笑:「今天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

    雷古勒斯微微欠身:「您也是,教授。」

    斯普劳特推开温室的门,钻进去了,门在身後合上。

    雷古勒斯站在温室门外。

    夜风从黑湖方向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草坪上的霜在月光底下泛着微光。

    巴鲁克缩进内袋,只露出半个脑袋,螯肢咔哒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从云层边缘露出来,大半个,还差一点就圆了。

    肚子咕了一声。

    还没吃饭呢。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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