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哪来的
几千公里外的东京，天已经黑透了。
首相官邸的会议室门窗紧闭，暖炉烧得旺，烟味混着茶渍的涩味，闷在屋里散不出去。
近卫文麿捏着海军省刚送的损失报告，纸面沾着干涸的海水印子。
冰湾伏击战的结果已经核实，五艘运输船全沉，第10、14师团的两千余名补充兵连同十二辆坦克、三十六门山炮全部坠入冰海，随行四艘驱逐舰沉了两艘，剩下两艘带伤逃进元山港。
“反潜编队成立三个月，搭进去四艘驱逐舰、三艘扫雷艇，连陆抗潜艇的一块铁皮都没捞到。”
近卫的手指敲过报告上的损失数字，
“关东军一天三封加急电，要兵要弹药要水泥，海运线断了，东北的工事拿什么修。”
杉山元抬手拍向桌沿，桌上的茶盖跳了一下。
“海军拿了全国四成的钢铁配额，连几艘运输船都护不住，还有脸要追加预算。”
米内光政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桌沿敲了两下。
“陆军拿了八成的军费，打了一年多，连鲁省的边都摸不进去，还有资格提护航？
海军主力要留着应对南洋方向，总不能把所有船都开到日本海，给你们陆军马鹿的运输队当贴身护卫！”
稻田正纯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里的教鞭点过乌苏里江沿线。
“现在不光是海运的问题，西伯利亚铁路停了半个月民用运输，所有车次全在运兵。
侦察机前两天拍回照片，海兰泡以南的平原上出现了成片坦克阵地，还有炮兵群，总兵力至少两个坦克旅。
张鼓峰的苏军天天往前沿打炮，今天早上还炸掉了关东军的一座哨卡。”
教鞭顺着海岸线往下移，落到渤海湾的位置。
“陆抗的潜艇这段时间把朝鲜西海岸、日本海的航线全掐了，时间点跟苏军的调动完全对上，两边说不定早就签了密约，
潜艇破交就是为了配合苏军，拖住关东军的后腿。”
闲院宫春仁王坐在侧边，指尖转着念珠。
“上个月情报还说苏军在跟英法谈判，现在谈判谈崩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跟德国人签什么协议。
苏军的调动虚虚实实，我们不能赌，赌输了东北就没了。”
会议室静了片刻，有人开口问起陆抗的动向。
现在最摸不准的就是陆抗，他到底是想南下打江城，还是北上进辽东，或者干脆配合苏军攻黑龙江。
杉山元接过话头，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南下的话我们完全能挡住。
江南全是水网，公路本来就窄，很多桥都是临时搭的木桥，陆抗的重型坦克、半履带车，还有大口径重炮，根本开不动。
到了水网地带连转向都难，只要提前把沿路的公路、铁路炸断，把水渠扒开，他的机械化部队就是一堆废铁，派步兵就能把他们耗死。”
坐在米内光政身后的海军参谋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满桌人都听得清楚。
杉山元的脸沉下去。
“你笑什么。”
那参谋抬眼，视线扫过对面的陆军将官。
“陆军御敌不靠将士用命，反倒指望起道路桥梁来了，传出去，怕是要让国际上笑掉大牙。”
杉山元拍着桌子站起身。
“海军在青岛输得连战列舰都挨了鱼雷，还有脸笑话别人？连几艘潜艇都对付不了，还好意思说堂堂正正作战。”
米内光政抬手按了按，示意身后的参谋闭嘴。
“帝国的既定国策是南下夺取南洋的石油和橡胶，海军七成的舰艇要留着防备英美，不可能把所有力量都耗在中国战场。
这一年多给陆军调了那么多钢铁、煤炭还有兵员，结果华东占了一半，华北连山西、山东都没扫平，
现在损失了运输船，反倒怪起海军来了。”
两边又吵了一刻钟，近卫文麿连着拍了三次桌子，才把满室的骂声压下去。
最后定下两套方案，两手同时推进。
华中方面派部队提前把津浦线南段、陇海线东段的公路、桥梁全部炸毁，沿路的河堤该扒的扒，该淹的淹，堵死陆抗南下的通道。
关东军立刻加征民夫，沿着辽东半岛所有沿海要点修永久工事，大石桥、营口、旅顺一线必须在开春前完成碉堡群、反坦克壕的修建，滩头全部布上水雷，不管陆抗北上还是苏军进攻，都挡在海岸线以外。
电文连夜发往长春关东军司令部，植田谦吉收到电报时天刚蒙蒙亮。
他看完电文，立刻叫来了警务局长官，下令辽南、辽东所有村镇，十八岁到四十五岁的男丁，除了在公职的，全部征调到工事工地，
躲在家里的按抗联论处，各地守备队、伪军挨家挨户搜，三个月内必须完工，拖了工期的一律按军法处置。
.....
命令传到辽南洼口村时，秦戈刚蹲在獾洞入口，烧完济南发来的新指令。
山脚下传来踹门声，混着伪军的吆喝，还有女人的哭声。
负责送饭的老周头挎着柴筐摸进来，筐底下藏着两个还带热气的窝头。
“鬼子又抓人了，修大石桥的工事，凡是外来的灾民，只要是男的全捆走，村里剩下的男丁也得去，不去的直接打死。”
秦戈侧身，看向蹲在洞深处的小马。
小马是上个月跟着改装渔船过来的组员，二十出头，之前在根据地干过武工队，对工事构造熟。
“你下去。”
小马抓过身边的破棉袄，抬眼看他。
“现在就走？”
“就说你是山东掖县过来逃荒的，投亲戚没找到，问什么都别多说。
干活的时候留点心，把蟠龙山、迷镇山的碉堡位置，还有兵力、弹药库、水泥存放点都记下来，不用冒险摸别的。
每天收工借着倒土的机会，把条子塞到村西头老榆树的树洞里，自有人取。”
小马把缝在棉袄夹层的小本子往里面塞了塞，抓了把灰抹在脸上，又把棉袄扯了个口子，露出里面的旧棉絮。
“记住了。”
他顺着山道往村里走，刚到村口，就被两个端着枪的伪军拦住，拿绳子往他手腕上捆。
伪军巡长上下扫了他两眼。
“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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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官邸的会议室门窗紧闭，暖炉烧得旺，烟味混着茶渍的涩味，闷在屋里散不出去。
近卫文麿捏着海军省刚送的损失报告，纸面沾着干涸的海水印子。
冰湾伏击战的结果已经核实，五艘运输船全沉，第10、14师团的两千余名补充兵连同十二辆坦克、三十六门山炮全部坠入冰海，随行四艘驱逐舰沉了两艘，剩下两艘带伤逃进元山港。
“反潜编队成立三个月，搭进去四艘驱逐舰、三艘扫雷艇，连陆抗潜艇的一块铁皮都没捞到。”
近卫的手指敲过报告上的损失数字，
“关东军一天三封加急电，要兵要弹药要水泥，海运线断了，东北的工事拿什么修。”
杉山元抬手拍向桌沿，桌上的茶盖跳了一下。
“海军拿了全国四成的钢铁配额，连几艘运输船都护不住，还有脸要追加预算。”
米内光政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桌沿敲了两下。
“陆军拿了八成的军费，打了一年多，连鲁省的边都摸不进去，还有资格提护航？
海军主力要留着应对南洋方向，总不能把所有船都开到日本海，给你们陆军马鹿的运输队当贴身护卫！”
稻田正纯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里的教鞭点过乌苏里江沿线。
“现在不光是海运的问题，西伯利亚铁路停了半个月民用运输，所有车次全在运兵。
侦察机前两天拍回照片，海兰泡以南的平原上出现了成片坦克阵地，还有炮兵群，总兵力至少两个坦克旅。
张鼓峰的苏军天天往前沿打炮，今天早上还炸掉了关东军的一座哨卡。”
教鞭顺着海岸线往下移，落到渤海湾的位置。
“陆抗的潜艇这段时间把朝鲜西海岸、日本海的航线全掐了，时间点跟苏军的调动完全对上，两边说不定早就签了密约，
潜艇破交就是为了配合苏军，拖住关东军的后腿。”
闲院宫春仁王坐在侧边，指尖转着念珠。
“上个月情报还说苏军在跟英法谈判，现在谈判谈崩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跟德国人签什么协议。
苏军的调动虚虚实实，我们不能赌，赌输了东北就没了。”
会议室静了片刻，有人开口问起陆抗的动向。
现在最摸不准的就是陆抗，他到底是想南下打江城，还是北上进辽东，或者干脆配合苏军攻黑龙江。
杉山元接过话头，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南下的话我们完全能挡住。
江南全是水网，公路本来就窄，很多桥都是临时搭的木桥，陆抗的重型坦克、半履带车，还有大口径重炮，根本开不动。
到了水网地带连转向都难，只要提前把沿路的公路、铁路炸断，把水渠扒开，他的机械化部队就是一堆废铁，派步兵就能把他们耗死。”
坐在米内光政身后的海军参谋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满桌人都听得清楚。
杉山元的脸沉下去。
“你笑什么。”
那参谋抬眼，视线扫过对面的陆军将官。
“陆军御敌不靠将士用命，反倒指望起道路桥梁来了，传出去，怕是要让国际上笑掉大牙。”
杉山元拍着桌子站起身。
“海军在青岛输得连战列舰都挨了鱼雷，还有脸笑话别人？连几艘潜艇都对付不了，还好意思说堂堂正正作战。”
米内光政抬手按了按，示意身后的参谋闭嘴。
“帝国的既定国策是南下夺取南洋的石油和橡胶，海军七成的舰艇要留着防备英美，不可能把所有力量都耗在中国战场。
这一年多给陆军调了那么多钢铁、煤炭还有兵员，结果华东占了一半，华北连山西、山东都没扫平，
现在损失了运输船，反倒怪起海军来了。”
两边又吵了一刻钟，近卫文麿连着拍了三次桌子，才把满室的骂声压下去。
最后定下两套方案，两手同时推进。
华中方面派部队提前把津浦线南段、陇海线东段的公路、桥梁全部炸毁，沿路的河堤该扒的扒，该淹的淹，堵死陆抗南下的通道。
关东军立刻加征民夫，沿着辽东半岛所有沿海要点修永久工事，大石桥、营口、旅顺一线必须在开春前完成碉堡群、反坦克壕的修建，滩头全部布上水雷，不管陆抗北上还是苏军进攻，都挡在海岸线以外。
电文连夜发往长春关东军司令部，植田谦吉收到电报时天刚蒙蒙亮。
他看完电文，立刻叫来了警务局长官，下令辽南、辽东所有村镇，十八岁到四十五岁的男丁，除了在公职的，全部征调到工事工地，
躲在家里的按抗联论处，各地守备队、伪军挨家挨户搜，三个月内必须完工，拖了工期的一律按军法处置。
.....
命令传到辽南洼口村时，秦戈刚蹲在獾洞入口，烧完济南发来的新指令。
山脚下传来踹门声，混着伪军的吆喝，还有女人的哭声。
负责送饭的老周头挎着柴筐摸进来，筐底下藏着两个还带热气的窝头。
“鬼子又抓人了，修大石桥的工事，凡是外来的灾民，只要是男的全捆走，村里剩下的男丁也得去，不去的直接打死。”
秦戈侧身，看向蹲在洞深处的小马。
小马是上个月跟着改装渔船过来的组员，二十出头，之前在根据地干过武工队，对工事构造熟。
“你下去。”
小马抓过身边的破棉袄，抬眼看他。
“现在就走？”
“就说你是山东掖县过来逃荒的，投亲戚没找到，问什么都别多说。
干活的时候留点心，把蟠龙山、迷镇山的碉堡位置，还有兵力、弹药库、水泥存放点都记下来，不用冒险摸别的。
每天收工借着倒土的机会，把条子塞到村西头老榆树的树洞里，自有人取。”
小马把缝在棉袄夹层的小本子往里面塞了塞，抓了把灰抹在脸上，又把棉袄扯了个口子，露出里面的旧棉絮。
“记住了。”
他顺着山道往村里走，刚到村口，就被两个端着枪的伪军拦住，拿绳子往他手腕上捆。
伪军巡长上下扫了他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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