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快了

    “让船工听水。”陆抗拿起铅笔,在航道边画出两个点,“巡逻艇机器声沉,隔着冰群先到。听见声音就压舵,把船送到大冰块背后。探照灯扫过来时,甲板上不许有人影。”

    “测深锤照走,三米一点,遇浅滩立刻通报尾舱应急舵。”

    林默把名册合上。

    “秦戈烧还没全退。”

    “随船养,能不能上岸听医生。”陆抗从抽屉里取出新指令,装进蜡丸,“你亲自交给他。”

    烟台西郊渔村,土炕烧得发烫。

    秦戈披着棉袄靠墙坐,军医刚揭下他肩上的旧纱布,药膏味混着海腥味飘开。

    林默进门,先拍掉肩头雪粒,把蜡丸递过去。

    “司令的新命令。”

    秦戈用拇指顶开蜡封,抽出纸条。

    纸条上只有三行字。

    “入境后,重点查辽东沿岸岸炮型号、射向、测距设备。”

    “查庄河至大连公路铁路、桥梁、车次和水运码头。”

    “查关东军二线部队训练、装备补充和换防。不打零散目标,不碰伪警察,保人保胶卷。”

    他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火苗舔过纸角,灰烬落进炕沿的铁碟。

    “告诉司令,我记住了。”

    旁边的老船工蹲在门槛上磨鱼钩,闻言抬头。

    “营口东边的冰缝一天变三回,上岸得看潮。”

    “先不忙上岸。”秦戈把棉袄系紧,“船到外头,先听三天狗叫。狗叫密的地方有哨所,绕开。铁路公路只远看,看道砟颜色、车辙深浅和给水站炊烟。炮位看掩体轮廓,看弹药车进出次数,不许凑到铁丝网前。”

    队员把胶卷塞进棉袄夹层。

    “遇到散兵查船怎么办?”

    “出示灾民证,递煎饼,手不离船帮。”秦戈咳了两声,“对方超过三人,船立刻退。情报没了能再摸,人折进去,整条线都断。”

    林默站在门边补了一句。

    “司令要你们把辽东的冰情也记下来,风向、流速、冰排大小,每天画一张草图。”

    老船工把鱼钩别进腰里。

    “这个交给我。”

    入夜后,两艘渔船顺着晚潮离开烟台港。

    船工没有点灯,只靠冰面反光辨认水道。前船拿木杆探冰,后船保持一船距离,车叶低声转着,把碎冰推向两侧。

    下半夜,浮冰撞击船帮,发出闷响。

    瞭望哨忽然伏下身,拳头朝舱口压了压。

    老船工侧耳听了两秒,推舵杆,渔船横过水面,滑到一座冰排后侧。

    轮机声从北边压过来,探照灯擦着冰脊扫过,白光照亮舱面碎冰。

    秦戈半跪在棉包旁,手掌压住队员的枪套,没出声。

    巡逻艇拉了一声汽笛,尾浪推开碎冰,灯光往西移走。

    老船工仍把着舵,直到轮机声散开,才让船重新进缝。

    青岛码头的风比济南硬。

    顾箴言到青岛第五天,赵承安接到岗哨电话。他走进办公楼时大衣上沾着盐霜,身后两名考察团员抱着厚厚的登记簿。

    “赵司令,码头和民用船坞都看过。”顾箴言把地图铺到桌上,手指点向西北方向,“中央划拨的军粮荒地在东营盐碱滩,我想去实地核一核,回去好给军政部写报告。”

    赵承安没立刻应声,拉开抽屉拿出戒严图。

    “东营潮水沟多,旱路断了好几截。”

    “能走牛车就行。”

    “崮口方向不能走。”赵承安把铅笔压在图上,“沿岸有改造工地和军械所,戒严令挂在那儿,我没有权限给您开证。”

    顾箴言收回手。

    “我只看荒地。”

    “荒地也要绕。”赵承安拿起电话,“我请示济南。”

    摇柄转了几圈,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风笛声又盖住半截话音。他报出专线编号,等了两分钟,听筒里响起陆抗的声音。

    “说。”

    “顾箴言要去东营,名义是核军粮荒地。”

    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传过来。

    “让他去。先派车送到广北,再换牛车。找懂潮沟的向导,走广北,转黄河口,三天后回青岛。”

    赵承安看了一眼桌对面的人,把听筒往耳边压紧。

    “崮口那边?”

    “十里内设哨,木牌和铁丝网全部补齐。他靠近就拦,不用多解释,只说军事禁区。沿途电话线留一条,有情况直接报我。”

    “车上的人?”

    “穿便衣,带短枪,别露建制。”陆抗顿了顿,“盐碱滩风大,让伙房给他们带窝头和热水。客人要看荒地,就别让人家挑出理。”

    赵承安放下电话,转身叫来副官。

    “今晚把路线画出来,所有岔口标清楚,离崮口十里就转道。再找两个熟路的向导,明天先送广北。”

    副官刚走,顾箴言把地图折好。

    “赵司令办事谨慎。”

    “防区不谨慎,脑袋不保。”赵承安把通行证推过去,“潮沟边不能停车。考察团可以记地块,不能画军工设施,违者通行证收回。”

    顾箴言收起证件。

    “可以。”

    第二天清晨,卡车把一行人送到广北。

    两辆牛车已经等在旱路口,车轮裹着干草,牛蹄上也绑了布片。

    风卷盐粉打在车篷上,沙沙作响。两侧盐蒿伏在地表,远处潮沟泛着暗冰,几只海鸟贴着水皮飞。

    考察团员扒着车沿记数,向导隔一段就跳下车,用木杆探一探硬底,再摆手让车往前走。

    第三天午后,顾箴言让车停下,拿起望远镜往崮口方向看。

    镜中只有成片盐蒿、几排土堤和盖着篷布的院落,路口横着拒马,哨兵的刺刀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他还想让车往前,向导已经勒住牛绳。

    “前面不能走,禁区。”

    路牌插在土坡上,离崮口十里。

    顾箴言把望远镜收回盒里。

    “绕别的路。”

    牛车拐进另一条潮沟,车轮压碎薄冰,慢慢往盐碱滩深处去。

    济南指挥部,电报到时天已黑透。

    林默把烟台发来的密电放在桌左角,译电员刚译出青岛的行程报备。

    “两艘船趁晚潮出港,已经贴进浮冰带。”

    “顾箴言的牛车转了向,没靠近崮口。”

    陆抗站在态势图前,把红蓝铅笔搁在营口和东营两个标记之间。

    “海面上有人摸路,陆地上有人看戏。”

    他伸手捻灭桌上的油灯,只留炉口里的红光。

    “等冰缝再开些,网也该收了。”

    院外风雪又紧,远处传来换岗哨的梆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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