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火热！（96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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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上完洗手间出来，看到陈哲在外面等他。
「你真的生气了？」
张骆摇头，「没，我不想看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起身离开的意思就是让他们要处理家务事回去处理，不用当着我们的面演戏。」
陈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张骆问：「他们现在什麽情况？」
「你的经纪人劝了两句以後，就开始聊别的了。」陈哲说，「跟什麽都没发生一样。」
张骆撇撇嘴角。
「果然。」
陈哲问：「你跟这家公司合作得很不愉快啊。」
「是有点，不过也还好，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张骆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後不跟这种人合作就是了。」
陈哲点头。
「你在德国怎麽样？」张骆问，「我看你几乎每天都会更新一个日常生活视频，每个星期会做一个主题类的视频，是不是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拍摄剪辑？」
「是，不过这样也挺好，如果不是为了拍这个视频，我也不会那麽积极地去探索汉堡这座城市，每天都去找不同的地方拍摄。」陈哲笑，「而且，每天都有事情做，不然我一个人也太无聊了。」
「你在德国那边没有交什麽朋友吗？」
「我跟我邻居关系还不错，但他已经上大学了，平时也就在周末的时候能碰个面，偶尔会一起吃个饭，打打游戏。」陈哲说，「不过，我平时白天上课、拍视频，晚上写作业、剪视频，也没有时间和别人玩。」
张骆：「确实，你这两年又要学语言，又要学高中知识，想想都很累。」
陈哲：「但是在德国读书也有一个好处，没有人认识你，清静。而且，汉堡确实也很便利，做什麽都方便。」
两个人在洗手间门口闲聊了一会儿，才回到餐厅。
黄玉海看到他，立即说：「小骆，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我们龙岩太小气了，刚才我已经说好了，你们想在这里待多久都行，所有花销都由我们龙岩负责。」
张骆略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黄总大气。」
黄玉海：「刚才我还在跟方小姐说呢，你在荷西多待两天，後天我们举行一个内部观影会，给国际片商们再放映一次《天才枪手》，如果你和晓渔能在，对电影的销售能起到很大的帮助。」
张骆摇摇头，「抱歉，黄总，之前我们已经定好了後天回国，我跟Li站的伍总都约好了，我们要一块儿聊一聊我的下一部电影，而且，还有我跟他们合作的动画电影也在选导演了，我回去以後有很多事情要做。」
黄玉海听了，诧异，问：「你下一部电影是跟Li站合作吗？」
「《天才枪手》也是我跟Li站合作的啊，Li站是最大的投资方。」张骆笑道，「只是伍总比较低调，本人不太愿意抛头露面，他现在也在荷西。」
黄玉海有些着急了：「为什麽不找我们合作？」
张骆笑了笑，「我是一个不太愿意被人指手画脚的创作者，也是一个自我意识很强的创作者，黄总，我们当然可以继续合作，电影拍完了，也要找发行公司，龙岩的发行能力，即使我才刚刚接触电影圈，也知道是业内首屈一指的。但我才十八岁，黄总，我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委屈。」
这话可以说是很直白、很直接了。
这其实很不符合张骆的说话风格。
严格来说，在遇到黄玉海和李四金之前，张骆不是这样说话的。
可他们两个人的作派、作风，让张骆清晰地意识到，你不这样直接说出来，他们可以脸皮厚到当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就像黄玉海一句「你们想在这里待多久都行，所有花销都由我们龙岩负责」之後，对他而言，这件事就结束了，张骆就不应该再计较这件事了，可以翻篇了。
张骆也不知道该怎麽去跟人较这个理。
乾脆不较。
他要充分发挥自己十八岁的优势。
就是狂。
就是敢说。
就是不圆滑。
餐桌上的气氛冷了好几秒。
方塔娜笑了一下，「小骆，咱们不能受一点小委屈就耍小孩子脾气啊，都高中毕业了，要长大一点了，黄总对你还是很尊重的，你看，刚才知道你受了委屈，马上就说弥补了。」
张骆鼓了鼓嘴，「好吧。」
方塔娜转头对黄玉海嫣然一笑：「黄总，後续的合作，我们回头再慢慢聊，今天是来给《天才枪手》庆功的，电影多成功啊。」
黄玉海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点头，「是挺成功。」
方塔娜说：「想必这部电影的海外销售不成问题了。如果口碑能够持续发酵，《天才枪手》或许能获得很不错的票房。到时候国内上映的时候，大家多配合跑跑宣传，争取让这部电影票房过亿！」
「这部电影要是能够在荷西电影节拿奖的话，票房或许真的可以破亿。」黄玉海说，「今年已经出现了一部票房达到6亿的电影，我们的市场越来越大了。」
张骆：「如果这部电影的国际发行商实力足够，回头通过国际声势反哺国内票房也说不定。」
现在国内的电影市场确实还处在「墙外开花墙内香」的时期。现在这个时期，在很多国人眼中，国产电影的质量是远远不如外国电影的。这也不能怪中国没有好的电影创作人才，而是恰好这个时期位於电影从艺术、意识形态定位向商业、市场定位转变的时期。整个大环境都在经历转型的阵痛，电影恰好文不文、武不武的，艺术电影里想塞商业元素，商业电影里又要搞艺术追求，最後跟四不像似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部华语片在海外取得好口碑、大声势，在国内上映，一定会有先天优势。
因为这是已经被国外都认可了的电影。很多人会产生这样的心态。
只不过很少有中国电影能够在国际电影节上拿奖罢了。
-
晚上饭局结束以後，他们坐车回酒店。
方塔娜问：「你们今天晚上是还要继续跟昨天一样吗？」
莫娜说：「要不来我们酒店吧？也不能总是折腾张骆和晓渔。」
「你们房间没有我们的大，还是到我们这里吧。」张骆说。
陈哲：「等等，我今天得回我租的房子了，我的行李还在那里，我明天下午就得去赶飞机了。」
「那要不我们去你那儿算了。」汪新亮说。
「我那儿就一张床，房子也很小，装不下我们这麽多人。」陈哲说，「昨天已经没有休息好了，今天你们早点休息吧，我们已经见到了，够了。」
「不够不够。」汪新亮说，「大不了明天我们早一点起床，陪你去拿行李，再送你去机场。」
方塔娜提醒：「你们明天都有国内媒体采访。」
陈哲：「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我明天就自己走了，去机场也方便。」
张骆：「你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晚上更不能浪费，现在时间还早，不到九点，要不然我们一起在荷西逛一逛吧？我们来了几天了，都没有在这座城市好好逛一逛。」
大家马上附议。
方塔娜闻言，点头，说：「也行，现在时间确实还早。」
-
荷西这座城市，历史悠久。
这是一座海上城市，有着非常典型的海洋性气候。
同时，这又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
它的工业并不发达，依靠着荷西电影节闻名於世，旅游业发达。
和每一座旅游业发达的城市一样，荷西开发了很多值得游客去游览的地方。
他们一群年轻人在方塔娜的陪伴下，漫步在荷西这座城市里。
夜幕落下，主城区的店铺里，人流如织。
荷西电影节期间，很多电影爱好者都前来参加，白天抢票看电影，晚上则在游览这座城市。
张骆他们一路吃吃逛逛，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一定要合影。
真说起来，也没干什麽事，但一路都欢声笑语。
尤其是说起当年一起玩Cospy的往事，竟也都有了几分感慨之意。
原思形仍然举着DV摄影机，记录着这个晚上。周恒宇都忍不住小声问她：「你一直举着它，不累吗？」
原思形说：「一直举着当然会手酸，可我又不是一直在拍，拍一段就会放下来，只是在不同的地方我都想要拍一段素材，方便後期记录剪辑而已。话说回来，你之前还帮我一起拍，怎麽今天没见你拍了？」
周恒宇：「我忙着帮塔娜姐打下手，对接很多的杂事，根本没心思拍了，出来一趟，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了，从早忙到晚都不知道忙了些什麽。」
原思形：「感觉你还挺擅长，不愧是我们的大总管。」
「杂活大总管，後勤大队长。」周恒宇笑了笑，双手抱到脑袋後面，「以前我也没有想到，我竟然挺擅长干这种协调对接的活。」
「你本来就是一个自来熟的性格，你怎麽会不擅长？」原思形说，「一口一个哥啊姐的，就对我一天到晚原思形原思形。」
周恒宇：「我不喊你原思形喊你什麽？你难道比我大，要我喊你姐？」
原思形：「喊声姐来听听。」
「你想得美。」周恒宇嗬了一声。
「思形，这个帽子很适合你欸！你来看看！」前面，莫娜回头招呼。
原思形瞪了周恒宇一眼，上前去了。
张骆回头看了周恒宇一眼，摇摇头。
「怎麽了？」周恒宇问。
张骆可怜地看了他一眼，说：「没事。」
-
他们大约晚上十一点回到了酒店。
其实都有点累了，只是大家都舍不得睡觉。
难得见一次面，明天就要分别。
但今天跟昨天不同，张骆可以明显看出来，大家脸上有了疲态。
所以，张骆说：「休息吧，该洗洗，该睡睡。」
陈哲也点头，「早点休息，你们忙了一天，也是该休息了，我也累了。」
莫娜看了看张妙她们，说：「那早点睡吧。」
她看着陈哲：「你不会今天晚上就回去了吧？要不我们明天一起吃个早饭你再走？」
陈哲点头：「行。」
看得出来，莫娜是真的很舍不得陈哲。
-
方塔娜却在这个时候叫住了张骆。
「小骆，我有点事跟你说。」
张骆便让陈哲先上去。
汪新亮本来也要跟刘松他们回自己酒店，但他本来就跟陈哲关系最好，想了想，还是留下来，要一起睡张骆屋里。
张骆跟方塔娜站在酒店的大堂。
等人走了，方塔娜才说：「小骆，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下，你後面到底还愿不愿意跟龙岩合作？你今天完全不给黄玉海面子，说了那些话，让我有点拿不准。」
张骆说：「後面是否愿意跟龙岩合作，取决於他的态度。我不是耍脾气，我是故意的。在发生了前面的事情以後，我今天说的那些话，是我的一个情绪和态度，他後面对我这样的情绪和态度是什麽样的态度很重要。如果他仍然不当回事，还是跟之前一样无视我的情绪感受，甚至是忽悠我、敷衍我，那当然就没有必要继续合作了。如果他有所改变，甭管他是不是出於真心，至少他意识到他对我不能再是从前的态度，那就可以再继续谈。」
方塔娜点头，「行，我明白了，这件事你看上去有点莽撞，实际上是成熟的，确实，对於这种不把别人当回事的合作者，咱们确实得让他重新掂量一下。」
「龙岩虽然有实力，可国内有发行能力的公司不是只有它一家。」张骆说，「既然《天才枪手》能够入围荷西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还能够在首映之後取得这样的声量和口碑，我想，我们手中至少握有一块敲门砖了，任何发行公司都会欢迎我们进门，不至於处处碰壁了。」
方塔娜：「这是当然，事实上，你还不知道，今天首映礼过後，就已经有好几家电影公司来给我递剧本了，想要邀请你。」
张骆惊讶，「这麽快？」
「电影行业就是这样，一颗新星冉冉升起，所有公司都会盯着。」方塔娜说，「你会不会接、合不合适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让你先认识他们，知道他们，建立了联系，後面才能抢你的档期。就像今天那几个电影公司的人，一个个都说手里有合适的项目和角色找你，其实哪有那麽合适的，无非是找个由头，後面好继续联系罢了。」
方塔娜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笑了起来，冲张骆眨了眨眼睛，问：「那你以後愿意做一名演员，演别人的戏吗？」
「如果合适的话，为什麽不呢？」张骆呲牙一笑，「不是都说我非常有天赋吗？」
方塔娜：「谁知道你是不是只愿意演自己写的故事。」
「我有这麽狭隘吗？」
「我不是觉得你狭隘，而是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方塔娜说，「作为经纪人呢，比起给你接我认为很合适的工作，你自己是否喜欢更重要，尤其是在你有选择的情况下。如果你不是现在这个情况，我当然会把我的专业判断放在做决定这个环节更重要的位置，权重更大，但你现在做A也可以，做B也可以，反正做什麽结果都不错，那你的喜好当然更重要。」
张骆：「还得是你，塔娜姐，为什麽人和人之间的差别这麽多？为什麽你就永远会把我的想法、感受和需求考虑进去，黄玉海和李四金却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我当个摆设一样，想怎麽摆弄就怎麽摆弄？」
「因为我是你的经纪人，而他们只是想要利用你价值的资本家。」方塔娜说，「当然，我也不能把自己摘得那麽乾净，说我就不是一个资本家了，但我这个资本家的利益跟你是共生的，他们的利益……某种程度上，既短暂共生，又互相侵夺。」
张骆听明白了方塔娜的意思。
他点头。
他确实也认同方塔娜的话。
事实确实如此。
方塔娜说：「还有另外一件事，晓渔现在缺一个经纪人，你不是让我帮你小姨去为晓渔组建团队吗？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跟进这件事，有点进展了。我有一个朋友，她是经纪人，工作能力、心性都还不错，前段时间正好跟公司闹得有点不愉快，想要离开。如果找她来给晓渔做经纪人的话，在晓渔的职业初期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张骆问：「她是因为什麽跟公司闹得不愉快？」
「钱。」方塔娜直言，「她认为公司给她的报酬低於她应得的，她跟她公司谈判过好几次，但她公司给出的加薪都没有达到她的要求。」
「她想要多少工资？」
「年薪五十万以上，并且获得艺人5%的收入分成。」方塔娜说，「其实，五十万年薪好说，关键是5%的艺人收入分成，这是一块很大的利益，你知道宇宙少年吧？这个组合就是她一手挖掘带出来的，现在也是国内最当红的男子组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公司很难答应这5%的收入分成，这几乎是上百万的收入。」
张骆惊讶不已。
「她不觉得自己要得太高了吗？」
「她一开始并没有觉得，因为宇宙少年中有好几个成员都支持她跟公司谈判，并且也表示了和她共进退。」方塔娜摇摇头，「但是，这样的威胁对公司并不起作用，甚至让公司对她更加忌惮，更想要打压她，把她赶走，公司怎麽会愿意看到自己家的摇钱树跟另一个人深度绑定呢？反正已经闹得很不愉快了，甚至都影响到了宇宙少年的正常工作，已经有成员对此很不满了，我这个朋友也有点腹背受敌的意思。她已经被架到这个位置，要是偃旗息鼓，她自己心里过不去，所以，只能走，也是为了不再让宇宙少年那几个力挺她的为难。」
张骆点了点头。
「她如果来带晓渔的话，也会要求要5%的收入分成吗？」张骆问。
方塔娜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她会怎麽跟你谈，但我会说，以她的专业素质、人品，她值得这5%的收入分成。」
张骆点点头。
「行，塔娜姐，那等我们回国以後，你帮我们约一面吧？我和晓渔一起和她吃顿饭，聊一聊，不说合作的事，就单纯认识一下。」张骆说。
「好。」
-
第二天一早，张骆他们听到七点半的闹钟就醒了。
说好了要一块儿吃早饭的。
八点，他们在早餐店集合，一起吃了早饭以後，就送陈哲上车了。
陈哲要先回他租的房子拿行李，然後直接去机场。
莫娜又说了一句：「你说你租个房子有什麽意义，下次跟我们见面别租了，他们不会放你自己去睡的，浪费钱。」
陈哲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送走陈哲以後，大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
谁都没有说话。
尽管他们接下来还有好几个采访工作。
他们跟方塔娜碰头以後，方塔娜说：「有一件事还是要跟大家确认一下，既然龙岩的黄总开口承诺了，这一趟荷西之行会由龙岩来负责开销，大家看看是按照原计划明天回国，还是在这里多待几天。」
莫娜看向张骆：「张骆不是在国内还有事情吗？」
「我是有事情，等明天回去，不过，你们不一定要跟我一起回去。」张骆说，「像荷西电影节这样的电影节，一年也就四次，这几天我们的注意力都完全放在我们自己的电影上，现在首映结束了，工作也要完成了，我是觉得，好不容易来一趟，大家可以真正感受一下电影节的氛围。尤其是这些电影，它们不一定都会到国内上映的。能够入围主竞赛单元和官方单元的电影，不一定都是特别好看的电影，可一定有可取之处。你们不是都挺爱看电影的吗？可以留在这里看看。塔娜姐会陪晓渔留在这里，你们要是感兴趣，也可以留下来。」
刘松说：「但龙岩那边主要是希望你留下来吧，你不留下来，我们反而留下来，还让他们负责开销，显得我们脸皮怪厚的。」
「咱们大可不必有这样的想法。」张骆说，「完全不是这麽回事。《天才枪手》这部电影，龙岩可不是主要投资方，它只是负责宣发，而以这部电影现在的行情来说，它肯定是大赚特赚的，咱们这一趟荷西之行的开销跟它比起来，完全是不值一提。更何况，你们留在这里，後续《天才枪手》如果有什麽需要你们配合帮忙宣传的地方，也很便利，你们别觉得是你们占了便宜。」
方塔娜：「大家考虑一下吧，早上十点前给我决定就行，提前二十四小时和不提前二十四小时，改签费悬殊还是挺大的。」
-
「我明天就要回国，有一些别的事情，至於说电影会不会获奖，获奖了我会不会回来，那是後面的事。」稍晚一点时分，张骆笑着在采访中说，「第一部电影就能够入围这样的电影节，还获得如此大的关注和讨论，我当然非常开心，这不用说的。希望它能获奖吧，无论获什麽奖都行。」
他非常坦率地表达了自己对於获奖的欲望。
记者马上追问了一句：「那你希望自己获得最佳男演员的奖项吗？我们注意到，在《综艺》预测的最佳男演员获奖榜单里，你也位列前五。」
「我自己肯定是希望的，不过，可能性很小吧。」张骆也直言不讳，「我在《天才枪手》中虽然说是男主角，实际上，也是配角，这部电影唯一的主角就是晓渔饰演的角色，除此之外，现在电影节才刚刚开始呢，我现在虽然进入了预测名单，说不定过两天就被别人取代了，很有可能。」
……
关於《天才枪手》获奖这件事，张骆基本上说的是心底话。
其实，也恰好是出现了荷西电影节这样一个以观众投票来产生奖项归属的顶级电影节，否则，像这样的电影，真不一定是电影节的菜。
张骆也在一些媒体的评价中看到过「商业元素较多」「节奏过快，很多桥段的设计都失真」的内容。
他也知道，这些评价不是评价，是客观存在的。
这也没得办法。
至於江晓渔能不能凭藉这部电影获得最佳女演员，张骆心中其实也不太抱希望。
因为这就不是一部凸显演员表演能力的电影。
江晓渔现在话题度高，纯粹是沾了这个题材和角色的光。这个角色不同於一般的女性角色，也不像很多电影节获奖之作一样，聚焦於女性角色的脆弱、心理甚至是人性幽暗之处。小琳其实是一个很磊落的人物，她没有司空见惯的复杂面，也没有一些作品里的极端性。在戏剧故事里虽然具有某种演绎的传奇性，充满了魅力，可归根结底，并非人物本身的厚度。
光是江晓渔这两天获得的关注度，就让张骆觉得，这已经足够了。
《天才枪手》为他们带来的成绩也好，光环也好，都远远超出了预计。
张骆发自内心地感到满足。
-
电影节的第五天，张骆离开了荷西，回国。
他回到玉明，落地以後，有人来接他。
是方塔娜安排的。
她本人要留在荷西。她是一个经纪人，那样一个场合，顶着《天才枪手》主演、原作、制作人张骆经纪人的名头，她可以获得很多曾经拿不到的入场券，结识国际名利场商的一些人脉。
张骆入住酒店不到两个小时，徐本厚就来找他了。
徐本厚早就跟他约好了。
「高考分数马上就要出来了，有信心吗？」徐本厚一见面就笑问。
张骆点头，「有信心，不知道能考多少分，但我发挥得很好，几乎是我最好的一次发挥了，无论如何，也考不出更好的成绩了。」
徐本厚点头。
「有这样的信心就够了，没有留一点遗憾。」他笑，「正好，我的那个栏目也可以迎来一批新的采访对象了。」
张骆笑了起来。
「这个栏目可以一直做下去，学霸栏目，每一年都有新的状元出炉。」他笑着说，「说不定以後大家都会觉得，没有上你这个栏目的，都不是真状元。」
徐本厚笑了笑。
「那我们是现在出发？」徐本厚问，「他们已经先过去了，估计快到饭点了。」
「可以，走吧。」张骆说。
-
这顿饭，是要跟徐本厚的团队成员一起吃。
这一年下来，徐本厚也建立了一个他自己的团队。
团队中既有玉明大学的学生，也有玉明其他大学的学生。
都是名牌大学的学生。
精英团队。
徐本厚是知道张骆的公司在做MCN，想要介绍他们正式给张骆认识。
「你接下来是要签约各种各样的博主吗？」在过去路上，徐本厚向张骆了解。
张骆点头：「我非常看好这种模式，以前的传统媒体方式会慢慢被这种个人媒体所取代很多的市场的。而且，甚至不是取代，而是一种开拓。学长，你应该知道『德国留子的生存日记』这个栏目吧？它就是我同学做的，这种生活日常类记录视频，以前传统媒体哪有这样的内容。事实上，你的视频栏目也是，以前传统媒体不可能专题做这样一个内容。」
徐本厚：「我很认同你的想法，我也认为这在将来会越来越火爆，只不过，Li站一个站点大规模做这样的个人视频帐号，市场还是太小了，主要的几个视频平台，都没有往这个方面下力气的趋势。」
「他们走传统的影视剧综模式，当然不会在这方面花大力气。」张骆说，「但我相信後面随着媒介的变化，也会有新的平台出现的。」
徐本厚：「你计划签多少个博主？」
张骆直言：「只要有原创或者二次创作能力，不需要靠抄袭和模仿来产出内容，只要真的有才能，多多益善。」
徐本厚很好奇：「你现在的公司实力能够承载得下吗？」
要运营这麽大规模和体量的博主，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张骆说：「公司实力也会随着发展而成长，至少目前来说，完全可以承载，而且，我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开的公司，现在高考结束了，我可以好好规划一下未来的路了。」
徐本厚点头。
「学长要不要加入我们公司？不仅仅再只是跟我们合作视频栏目。」张骆说。
徐本厚有些惊讶，想了想，说：「我暂时不能答应你，因为我还没有想好，本科毕业以後，硕士要不要去国外读几年。」
「嗯？」
「本科在国内读，硕博在国外去读，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这是我从小就规划好的目标。」徐本厚说，「即使我很喜欢做这些事情，但我还是不希望因为这些影响到我已经贯彻了很多年的计划。」
张骆点头：「没事，学长，这并不影响你这几年和我们一起干活。」
他笑了起来。
干活。
多朴实的一个词。
徐本厚露出几分讶异：「三年以後，我很可能要离开，去国外读书，按照正常的发展情况，那个时候应该到了你这家公司的关键成长时期，我一离开，就要换人，很容易造成管理和业务衔接上的动荡。」
「我们必须接受任何人都可能离开的可能，即使不是你，另一个人难道就一定会永远待在这家公司吗？」张骆摇头，「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家公司能开多久，学长，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也对长期目标看得太重要了，你个人的长期目标，你一个人坚持就行，一家公司的长期目标？谁知道世界会怎麽变化。」
徐本厚完全没有想到，张骆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甚至觉得怪有洞见的。
他想了想，说：「我回去以後认真思考一下吧，你希望我到你公司做什麽？」
「MCN这一块内容。」
-
张骆的招兵买马并不是只针对徐本厚。
在他的设想中，最好的配置就是李玫负责内容，方塔娜负责经纪，黄实行负责商务，加上徐本厚、周恒宇他们这些非常熟悉和信任的朋友，哪怕一个个都不是市场模式下的成熟管理人员，但却是一艘梦想之船启航的最佳配置。
但这样的梦想很难实现。
张骆自己也是知道的。
就像方塔娜，他自己暂时还需要艺星国际，那方塔娜就不可能离开艺星国际，全职来他的公司。
李玫也是，她所带领的工作室跟人签了约的，有人投资，有KPI任务，跟他合作做视频栏目没问题，这是商业合作，但让她来他公司干？
合约限制就是一个大问题。
徐本厚也好，周恒宇也好，他们当然都非常有能力。但是，对於一家公司来说，他们的经验又是如此的苍白。
可张骆仍然充满乐观精神。
因为一切都比他之前预想的要好多了。
-
回来第二天，张骆就又去了一趟Li站，跟伍文华见面。
这一次，伍文华虽然去参加的《天才枪手》的首映礼，却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
张骆甚至都只有机会跟他简短地打个招呼，然後，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伍总，您什麽时候回来的？」
「首映礼当天就回来了。」伍文华说，「电影拍得很好，难怪能入围荷西电影节。」
张骆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会参加首映礼前一天晚上的中国电影之夜活动。」
「本来要去的，临时知道有个我不喜欢的人也在，我就没去了。」伍文华简单解释了一下，笑了笑，「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提前预祝《天才枪手》拿奖了？」
「谁知道呢，但我现在可以很肯定地祝贺你，《天才枪手》这个投资项目肯定赚钱盈利了。」
伍文华笑得更灿烂了。
「海外版权卖得很顺利？」
「嗯，还挺火热的。」张骆说，「甚至有人想要买翻拍权。」
伍文华：「其实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呢，我想要把《天才枪手》给动画化，电影虽然已经拍得很好看了，可动画有动画的观众。」
张骆却提醒：「这个题材合适吗？现在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动画的受众是小孩，大家不会觉得这是在教小孩怎麽作弊吗？」
「这难道不是在告诉小孩，不能作弊吗？」伍文华说，「这部电影让我看了很感动，包括最後小琳决定去自首的那一幕，她其实是因为看到了你饰演的那个角色的堕落，才决定去自首的。这个动机让我很感动，一个完成了非常了不起的作弊的女孩，并不是因为被抓，也不是因为被人逼迫，完全是因为自己朋友在这些事情之後所发生的、很糟糕的变化，触动到了她，她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回到自己的初心去。这样的动机，很让我感动。」
张骆惊讶地看着伍文华。
他确实也没有想到，伍文华的关注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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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生气了？」
张骆摇头，「没，我不想看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起身离开的意思就是让他们要处理家务事回去处理，不用当着我们的面演戏。」
陈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张骆问：「他们现在什麽情况？」
「你的经纪人劝了两句以後，就开始聊别的了。」陈哲说，「跟什麽都没发生一样。」
张骆撇撇嘴角。
「果然。」
陈哲问：「你跟这家公司合作得很不愉快啊。」
「是有点，不过也还好，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张骆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後不跟这种人合作就是了。」
陈哲点头。
「你在德国怎麽样？」张骆问，「我看你几乎每天都会更新一个日常生活视频，每个星期会做一个主题类的视频，是不是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拍摄剪辑？」
「是，不过这样也挺好，如果不是为了拍这个视频，我也不会那麽积极地去探索汉堡这座城市，每天都去找不同的地方拍摄。」陈哲笑，「而且，每天都有事情做，不然我一个人也太无聊了。」
「你在德国那边没有交什麽朋友吗？」
「我跟我邻居关系还不错，但他已经上大学了，平时也就在周末的时候能碰个面，偶尔会一起吃个饭，打打游戏。」陈哲说，「不过，我平时白天上课、拍视频，晚上写作业、剪视频，也没有时间和别人玩。」
张骆：「确实，你这两年又要学语言，又要学高中知识，想想都很累。」
陈哲：「但是在德国读书也有一个好处，没有人认识你，清静。而且，汉堡确实也很便利，做什麽都方便。」
两个人在洗手间门口闲聊了一会儿，才回到餐厅。
黄玉海看到他，立即说：「小骆，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我们龙岩太小气了，刚才我已经说好了，你们想在这里待多久都行，所有花销都由我们龙岩负责。」
张骆略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黄总大气。」
黄玉海：「刚才我还在跟方小姐说呢，你在荷西多待两天，後天我们举行一个内部观影会，给国际片商们再放映一次《天才枪手》，如果你和晓渔能在，对电影的销售能起到很大的帮助。」
张骆摇摇头，「抱歉，黄总，之前我们已经定好了後天回国，我跟Li站的伍总都约好了，我们要一块儿聊一聊我的下一部电影，而且，还有我跟他们合作的动画电影也在选导演了，我回去以後有很多事情要做。」
黄玉海听了，诧异，问：「你下一部电影是跟Li站合作吗？」
「《天才枪手》也是我跟Li站合作的啊，Li站是最大的投资方。」张骆笑道，「只是伍总比较低调，本人不太愿意抛头露面，他现在也在荷西。」
黄玉海有些着急了：「为什麽不找我们合作？」
张骆笑了笑，「我是一个不太愿意被人指手画脚的创作者，也是一个自我意识很强的创作者，黄总，我们当然可以继续合作，电影拍完了，也要找发行公司，龙岩的发行能力，即使我才刚刚接触电影圈，也知道是业内首屈一指的。但我才十八岁，黄总，我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委屈。」
这话可以说是很直白、很直接了。
这其实很不符合张骆的说话风格。
严格来说，在遇到黄玉海和李四金之前，张骆不是这样说话的。
可他们两个人的作派、作风，让张骆清晰地意识到，你不这样直接说出来，他们可以脸皮厚到当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就像黄玉海一句「你们想在这里待多久都行，所有花销都由我们龙岩负责」之後，对他而言，这件事就结束了，张骆就不应该再计较这件事了，可以翻篇了。
张骆也不知道该怎麽去跟人较这个理。
乾脆不较。
他要充分发挥自己十八岁的优势。
就是狂。
就是敢说。
就是不圆滑。
餐桌上的气氛冷了好几秒。
方塔娜笑了一下，「小骆，咱们不能受一点小委屈就耍小孩子脾气啊，都高中毕业了，要长大一点了，黄总对你还是很尊重的，你看，刚才知道你受了委屈，马上就说弥补了。」
张骆鼓了鼓嘴，「好吧。」
方塔娜转头对黄玉海嫣然一笑：「黄总，後续的合作，我们回头再慢慢聊，今天是来给《天才枪手》庆功的，电影多成功啊。」
黄玉海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点头，「是挺成功。」
方塔娜说：「想必这部电影的海外销售不成问题了。如果口碑能够持续发酵，《天才枪手》或许能获得很不错的票房。到时候国内上映的时候，大家多配合跑跑宣传，争取让这部电影票房过亿！」
「这部电影要是能够在荷西电影节拿奖的话，票房或许真的可以破亿。」黄玉海说，「今年已经出现了一部票房达到6亿的电影，我们的市场越来越大了。」
张骆：「如果这部电影的国际发行商实力足够，回头通过国际声势反哺国内票房也说不定。」
现在国内的电影市场确实还处在「墙外开花墙内香」的时期。现在这个时期，在很多国人眼中，国产电影的质量是远远不如外国电影的。这也不能怪中国没有好的电影创作人才，而是恰好这个时期位於电影从艺术、意识形态定位向商业、市场定位转变的时期。整个大环境都在经历转型的阵痛，电影恰好文不文、武不武的，艺术电影里想塞商业元素，商业电影里又要搞艺术追求，最後跟四不像似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部华语片在海外取得好口碑、大声势，在国内上映，一定会有先天优势。
因为这是已经被国外都认可了的电影。很多人会产生这样的心态。
只不过很少有中国电影能够在国际电影节上拿奖罢了。
-
晚上饭局结束以後，他们坐车回酒店。
方塔娜问：「你们今天晚上是还要继续跟昨天一样吗？」
莫娜说：「要不来我们酒店吧？也不能总是折腾张骆和晓渔。」
「你们房间没有我们的大，还是到我们这里吧。」张骆说。
陈哲：「等等，我今天得回我租的房子了，我的行李还在那里，我明天下午就得去赶飞机了。」
「那要不我们去你那儿算了。」汪新亮说。
「我那儿就一张床，房子也很小，装不下我们这麽多人。」陈哲说，「昨天已经没有休息好了，今天你们早点休息吧，我们已经见到了，够了。」
「不够不够。」汪新亮说，「大不了明天我们早一点起床，陪你去拿行李，再送你去机场。」
方塔娜提醒：「你们明天都有国内媒体采访。」
陈哲：「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我明天就自己走了，去机场也方便。」
张骆：「你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晚上更不能浪费，现在时间还早，不到九点，要不然我们一起在荷西逛一逛吧？我们来了几天了，都没有在这座城市好好逛一逛。」
大家马上附议。
方塔娜闻言，点头，说：「也行，现在时间确实还早。」
-
荷西这座城市，历史悠久。
这是一座海上城市，有着非常典型的海洋性气候。
同时，这又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
它的工业并不发达，依靠着荷西电影节闻名於世，旅游业发达。
和每一座旅游业发达的城市一样，荷西开发了很多值得游客去游览的地方。
他们一群年轻人在方塔娜的陪伴下，漫步在荷西这座城市里。
夜幕落下，主城区的店铺里，人流如织。
荷西电影节期间，很多电影爱好者都前来参加，白天抢票看电影，晚上则在游览这座城市。
张骆他们一路吃吃逛逛，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一定要合影。
真说起来，也没干什麽事，但一路都欢声笑语。
尤其是说起当年一起玩Cospy的往事，竟也都有了几分感慨之意。
原思形仍然举着DV摄影机，记录着这个晚上。周恒宇都忍不住小声问她：「你一直举着它，不累吗？」
原思形说：「一直举着当然会手酸，可我又不是一直在拍，拍一段就会放下来，只是在不同的地方我都想要拍一段素材，方便後期记录剪辑而已。话说回来，你之前还帮我一起拍，怎麽今天没见你拍了？」
周恒宇：「我忙着帮塔娜姐打下手，对接很多的杂事，根本没心思拍了，出来一趟，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了，从早忙到晚都不知道忙了些什麽。」
原思形：「感觉你还挺擅长，不愧是我们的大总管。」
「杂活大总管，後勤大队长。」周恒宇笑了笑，双手抱到脑袋後面，「以前我也没有想到，我竟然挺擅长干这种协调对接的活。」
「你本来就是一个自来熟的性格，你怎麽会不擅长？」原思形说，「一口一个哥啊姐的，就对我一天到晚原思形原思形。」
周恒宇：「我不喊你原思形喊你什麽？你难道比我大，要我喊你姐？」
原思形：「喊声姐来听听。」
「你想得美。」周恒宇嗬了一声。
「思形，这个帽子很适合你欸！你来看看！」前面，莫娜回头招呼。
原思形瞪了周恒宇一眼，上前去了。
张骆回头看了周恒宇一眼，摇摇头。
「怎麽了？」周恒宇问。
张骆可怜地看了他一眼，说：「没事。」
-
他们大约晚上十一点回到了酒店。
其实都有点累了，只是大家都舍不得睡觉。
难得见一次面，明天就要分别。
但今天跟昨天不同，张骆可以明显看出来，大家脸上有了疲态。
所以，张骆说：「休息吧，该洗洗，该睡睡。」
陈哲也点头，「早点休息，你们忙了一天，也是该休息了，我也累了。」
莫娜看了看张妙她们，说：「那早点睡吧。」
她看着陈哲：「你不会今天晚上就回去了吧？要不我们明天一起吃个早饭你再走？」
陈哲点头：「行。」
看得出来，莫娜是真的很舍不得陈哲。
-
方塔娜却在这个时候叫住了张骆。
「小骆，我有点事跟你说。」
张骆便让陈哲先上去。
汪新亮本来也要跟刘松他们回自己酒店，但他本来就跟陈哲关系最好，想了想，还是留下来，要一起睡张骆屋里。
张骆跟方塔娜站在酒店的大堂。
等人走了，方塔娜才说：「小骆，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下，你後面到底还愿不愿意跟龙岩合作？你今天完全不给黄玉海面子，说了那些话，让我有点拿不准。」
张骆说：「後面是否愿意跟龙岩合作，取决於他的态度。我不是耍脾气，我是故意的。在发生了前面的事情以後，我今天说的那些话，是我的一个情绪和态度，他後面对我这样的情绪和态度是什麽样的态度很重要。如果他仍然不当回事，还是跟之前一样无视我的情绪感受，甚至是忽悠我、敷衍我，那当然就没有必要继续合作了。如果他有所改变，甭管他是不是出於真心，至少他意识到他对我不能再是从前的态度，那就可以再继续谈。」
方塔娜点头，「行，我明白了，这件事你看上去有点莽撞，实际上是成熟的，确实，对於这种不把别人当回事的合作者，咱们确实得让他重新掂量一下。」
「龙岩虽然有实力，可国内有发行能力的公司不是只有它一家。」张骆说，「既然《天才枪手》能够入围荷西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还能够在首映之後取得这样的声量和口碑，我想，我们手中至少握有一块敲门砖了，任何发行公司都会欢迎我们进门，不至於处处碰壁了。」
方塔娜：「这是当然，事实上，你还不知道，今天首映礼过後，就已经有好几家电影公司来给我递剧本了，想要邀请你。」
张骆惊讶，「这麽快？」
「电影行业就是这样，一颗新星冉冉升起，所有公司都会盯着。」方塔娜说，「你会不会接、合不合适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让你先认识他们，知道他们，建立了联系，後面才能抢你的档期。就像今天那几个电影公司的人，一个个都说手里有合适的项目和角色找你，其实哪有那麽合适的，无非是找个由头，後面好继续联系罢了。」
方塔娜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笑了起来，冲张骆眨了眨眼睛，问：「那你以後愿意做一名演员，演别人的戏吗？」
「如果合适的话，为什麽不呢？」张骆呲牙一笑，「不是都说我非常有天赋吗？」
方塔娜：「谁知道你是不是只愿意演自己写的故事。」
「我有这麽狭隘吗？」
「我不是觉得你狭隘，而是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方塔娜说，「作为经纪人呢，比起给你接我认为很合适的工作，你自己是否喜欢更重要，尤其是在你有选择的情况下。如果你不是现在这个情况，我当然会把我的专业判断放在做决定这个环节更重要的位置，权重更大，但你现在做A也可以，做B也可以，反正做什麽结果都不错，那你的喜好当然更重要。」
张骆：「还得是你，塔娜姐，为什麽人和人之间的差别这麽多？为什麽你就永远会把我的想法、感受和需求考虑进去，黄玉海和李四金却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我当个摆设一样，想怎麽摆弄就怎麽摆弄？」
「因为我是你的经纪人，而他们只是想要利用你价值的资本家。」方塔娜说，「当然，我也不能把自己摘得那麽乾净，说我就不是一个资本家了，但我这个资本家的利益跟你是共生的，他们的利益……某种程度上，既短暂共生，又互相侵夺。」
张骆听明白了方塔娜的意思。
他点头。
他确实也认同方塔娜的话。
事实确实如此。
方塔娜说：「还有另外一件事，晓渔现在缺一个经纪人，你不是让我帮你小姨去为晓渔组建团队吗？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跟进这件事，有点进展了。我有一个朋友，她是经纪人，工作能力、心性都还不错，前段时间正好跟公司闹得有点不愉快，想要离开。如果找她来给晓渔做经纪人的话，在晓渔的职业初期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张骆问：「她是因为什麽跟公司闹得不愉快？」
「钱。」方塔娜直言，「她认为公司给她的报酬低於她应得的，她跟她公司谈判过好几次，但她公司给出的加薪都没有达到她的要求。」
「她想要多少工资？」
「年薪五十万以上，并且获得艺人5%的收入分成。」方塔娜说，「其实，五十万年薪好说，关键是5%的艺人收入分成，这是一块很大的利益，你知道宇宙少年吧？这个组合就是她一手挖掘带出来的，现在也是国内最当红的男子组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公司很难答应这5%的收入分成，这几乎是上百万的收入。」
张骆惊讶不已。
「她不觉得自己要得太高了吗？」
「她一开始并没有觉得，因为宇宙少年中有好几个成员都支持她跟公司谈判，并且也表示了和她共进退。」方塔娜摇摇头，「但是，这样的威胁对公司并不起作用，甚至让公司对她更加忌惮，更想要打压她，把她赶走，公司怎麽会愿意看到自己家的摇钱树跟另一个人深度绑定呢？反正已经闹得很不愉快了，甚至都影响到了宇宙少年的正常工作，已经有成员对此很不满了，我这个朋友也有点腹背受敌的意思。她已经被架到这个位置，要是偃旗息鼓，她自己心里过不去，所以，只能走，也是为了不再让宇宙少年那几个力挺她的为难。」
张骆点了点头。
「她如果来带晓渔的话，也会要求要5%的收入分成吗？」张骆问。
方塔娜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她会怎麽跟你谈，但我会说，以她的专业素质、人品，她值得这5%的收入分成。」
张骆点点头。
「行，塔娜姐，那等我们回国以後，你帮我们约一面吧？我和晓渔一起和她吃顿饭，聊一聊，不说合作的事，就单纯认识一下。」张骆说。
「好。」
-
第二天一早，张骆他们听到七点半的闹钟就醒了。
说好了要一块儿吃早饭的。
八点，他们在早餐店集合，一起吃了早饭以後，就送陈哲上车了。
陈哲要先回他租的房子拿行李，然後直接去机场。
莫娜又说了一句：「你说你租个房子有什麽意义，下次跟我们见面别租了，他们不会放你自己去睡的，浪费钱。」
陈哲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送走陈哲以後，大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
谁都没有说话。
尽管他们接下来还有好几个采访工作。
他们跟方塔娜碰头以後，方塔娜说：「有一件事还是要跟大家确认一下，既然龙岩的黄总开口承诺了，这一趟荷西之行会由龙岩来负责开销，大家看看是按照原计划明天回国，还是在这里多待几天。」
莫娜看向张骆：「张骆不是在国内还有事情吗？」
「我是有事情，等明天回去，不过，你们不一定要跟我一起回去。」张骆说，「像荷西电影节这样的电影节，一年也就四次，这几天我们的注意力都完全放在我们自己的电影上，现在首映结束了，工作也要完成了，我是觉得，好不容易来一趟，大家可以真正感受一下电影节的氛围。尤其是这些电影，它们不一定都会到国内上映的。能够入围主竞赛单元和官方单元的电影，不一定都是特别好看的电影，可一定有可取之处。你们不是都挺爱看电影的吗？可以留在这里看看。塔娜姐会陪晓渔留在这里，你们要是感兴趣，也可以留下来。」
刘松说：「但龙岩那边主要是希望你留下来吧，你不留下来，我们反而留下来，还让他们负责开销，显得我们脸皮怪厚的。」
「咱们大可不必有这样的想法。」张骆说，「完全不是这麽回事。《天才枪手》这部电影，龙岩可不是主要投资方，它只是负责宣发，而以这部电影现在的行情来说，它肯定是大赚特赚的，咱们这一趟荷西之行的开销跟它比起来，完全是不值一提。更何况，你们留在这里，後续《天才枪手》如果有什麽需要你们配合帮忙宣传的地方，也很便利，你们别觉得是你们占了便宜。」
方塔娜：「大家考虑一下吧，早上十点前给我决定就行，提前二十四小时和不提前二十四小时，改签费悬殊还是挺大的。」
-
「我明天就要回国，有一些别的事情，至於说电影会不会获奖，获奖了我会不会回来，那是後面的事。」稍晚一点时分，张骆笑着在采访中说，「第一部电影就能够入围这样的电影节，还获得如此大的关注和讨论，我当然非常开心，这不用说的。希望它能获奖吧，无论获什麽奖都行。」
他非常坦率地表达了自己对於获奖的欲望。
记者马上追问了一句：「那你希望自己获得最佳男演员的奖项吗？我们注意到，在《综艺》预测的最佳男演员获奖榜单里，你也位列前五。」
「我自己肯定是希望的，不过，可能性很小吧。」张骆也直言不讳，「我在《天才枪手》中虽然说是男主角，实际上，也是配角，这部电影唯一的主角就是晓渔饰演的角色，除此之外，现在电影节才刚刚开始呢，我现在虽然进入了预测名单，说不定过两天就被别人取代了，很有可能。」
……
关於《天才枪手》获奖这件事，张骆基本上说的是心底话。
其实，也恰好是出现了荷西电影节这样一个以观众投票来产生奖项归属的顶级电影节，否则，像这样的电影，真不一定是电影节的菜。
张骆也在一些媒体的评价中看到过「商业元素较多」「节奏过快，很多桥段的设计都失真」的内容。
他也知道，这些评价不是评价，是客观存在的。
这也没得办法。
至於江晓渔能不能凭藉这部电影获得最佳女演员，张骆心中其实也不太抱希望。
因为这就不是一部凸显演员表演能力的电影。
江晓渔现在话题度高，纯粹是沾了这个题材和角色的光。这个角色不同於一般的女性角色，也不像很多电影节获奖之作一样，聚焦於女性角色的脆弱、心理甚至是人性幽暗之处。小琳其实是一个很磊落的人物，她没有司空见惯的复杂面，也没有一些作品里的极端性。在戏剧故事里虽然具有某种演绎的传奇性，充满了魅力，可归根结底，并非人物本身的厚度。
光是江晓渔这两天获得的关注度，就让张骆觉得，这已经足够了。
《天才枪手》为他们带来的成绩也好，光环也好，都远远超出了预计。
张骆发自内心地感到满足。
-
电影节的第五天，张骆离开了荷西，回国。
他回到玉明，落地以後，有人来接他。
是方塔娜安排的。
她本人要留在荷西。她是一个经纪人，那样一个场合，顶着《天才枪手》主演、原作、制作人张骆经纪人的名头，她可以获得很多曾经拿不到的入场券，结识国际名利场商的一些人脉。
张骆入住酒店不到两个小时，徐本厚就来找他了。
徐本厚早就跟他约好了。
「高考分数马上就要出来了，有信心吗？」徐本厚一见面就笑问。
张骆点头，「有信心，不知道能考多少分，但我发挥得很好，几乎是我最好的一次发挥了，无论如何，也考不出更好的成绩了。」
徐本厚点头。
「有这样的信心就够了，没有留一点遗憾。」他笑，「正好，我的那个栏目也可以迎来一批新的采访对象了。」
张骆笑了起来。
「这个栏目可以一直做下去，学霸栏目，每一年都有新的状元出炉。」他笑着说，「说不定以後大家都会觉得，没有上你这个栏目的，都不是真状元。」
徐本厚笑了笑。
「那我们是现在出发？」徐本厚问，「他们已经先过去了，估计快到饭点了。」
「可以，走吧。」张骆说。
-
这顿饭，是要跟徐本厚的团队成员一起吃。
这一年下来，徐本厚也建立了一个他自己的团队。
团队中既有玉明大学的学生，也有玉明其他大学的学生。
都是名牌大学的学生。
精英团队。
徐本厚是知道张骆的公司在做MCN，想要介绍他们正式给张骆认识。
「你接下来是要签约各种各样的博主吗？」在过去路上，徐本厚向张骆了解。
张骆点头：「我非常看好这种模式，以前的传统媒体方式会慢慢被这种个人媒体所取代很多的市场的。而且，甚至不是取代，而是一种开拓。学长，你应该知道『德国留子的生存日记』这个栏目吧？它就是我同学做的，这种生活日常类记录视频，以前传统媒体哪有这样的内容。事实上，你的视频栏目也是，以前传统媒体不可能专题做这样一个内容。」
徐本厚：「我很认同你的想法，我也认为这在将来会越来越火爆，只不过，Li站一个站点大规模做这样的个人视频帐号，市场还是太小了，主要的几个视频平台，都没有往这个方面下力气的趋势。」
「他们走传统的影视剧综模式，当然不会在这方面花大力气。」张骆说，「但我相信後面随着媒介的变化，也会有新的平台出现的。」
徐本厚：「你计划签多少个博主？」
张骆直言：「只要有原创或者二次创作能力，不需要靠抄袭和模仿来产出内容，只要真的有才能，多多益善。」
徐本厚很好奇：「你现在的公司实力能够承载得下吗？」
要运营这麽大规模和体量的博主，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张骆说：「公司实力也会随着发展而成长，至少目前来说，完全可以承载，而且，我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开的公司，现在高考结束了，我可以好好规划一下未来的路了。」
徐本厚点头。
「学长要不要加入我们公司？不仅仅再只是跟我们合作视频栏目。」张骆说。
徐本厚有些惊讶，想了想，说：「我暂时不能答应你，因为我还没有想好，本科毕业以後，硕士要不要去国外读几年。」
「嗯？」
「本科在国内读，硕博在国外去读，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这是我从小就规划好的目标。」徐本厚说，「即使我很喜欢做这些事情，但我还是不希望因为这些影响到我已经贯彻了很多年的计划。」
张骆点头：「没事，学长，这并不影响你这几年和我们一起干活。」
他笑了起来。
干活。
多朴实的一个词。
徐本厚露出几分讶异：「三年以後，我很可能要离开，去国外读书，按照正常的发展情况，那个时候应该到了你这家公司的关键成长时期，我一离开，就要换人，很容易造成管理和业务衔接上的动荡。」
「我们必须接受任何人都可能离开的可能，即使不是你，另一个人难道就一定会永远待在这家公司吗？」张骆摇头，「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家公司能开多久，学长，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也对长期目标看得太重要了，你个人的长期目标，你一个人坚持就行，一家公司的长期目标？谁知道世界会怎麽变化。」
徐本厚完全没有想到，张骆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甚至觉得怪有洞见的。
他想了想，说：「我回去以後认真思考一下吧，你希望我到你公司做什麽？」
「MCN这一块内容。」
-
张骆的招兵买马并不是只针对徐本厚。
在他的设想中，最好的配置就是李玫负责内容，方塔娜负责经纪，黄实行负责商务，加上徐本厚、周恒宇他们这些非常熟悉和信任的朋友，哪怕一个个都不是市场模式下的成熟管理人员，但却是一艘梦想之船启航的最佳配置。
但这样的梦想很难实现。
张骆自己也是知道的。
就像方塔娜，他自己暂时还需要艺星国际，那方塔娜就不可能离开艺星国际，全职来他的公司。
李玫也是，她所带领的工作室跟人签了约的，有人投资，有KPI任务，跟他合作做视频栏目没问题，这是商业合作，但让她来他公司干？
合约限制就是一个大问题。
徐本厚也好，周恒宇也好，他们当然都非常有能力。但是，对於一家公司来说，他们的经验又是如此的苍白。
可张骆仍然充满乐观精神。
因为一切都比他之前预想的要好多了。
-
回来第二天，张骆就又去了一趟Li站，跟伍文华见面。
这一次，伍文华虽然去参加的《天才枪手》的首映礼，却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
张骆甚至都只有机会跟他简短地打个招呼，然後，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伍总，您什麽时候回来的？」
「首映礼当天就回来了。」伍文华说，「电影拍得很好，难怪能入围荷西电影节。」
张骆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会参加首映礼前一天晚上的中国电影之夜活动。」
「本来要去的，临时知道有个我不喜欢的人也在，我就没去了。」伍文华简单解释了一下，笑了笑，「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提前预祝《天才枪手》拿奖了？」
「谁知道呢，但我现在可以很肯定地祝贺你，《天才枪手》这个投资项目肯定赚钱盈利了。」
伍文华笑得更灿烂了。
「海外版权卖得很顺利？」
「嗯，还挺火热的。」张骆说，「甚至有人想要买翻拍权。」
伍文华：「其实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呢，我想要把《天才枪手》给动画化，电影虽然已经拍得很好看了，可动画有动画的观众。」
张骆却提醒：「这个题材合适吗？现在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动画的受众是小孩，大家不会觉得这是在教小孩怎麽作弊吗？」
「这难道不是在告诉小孩，不能作弊吗？」伍文华说，「这部电影让我看了很感动，包括最後小琳决定去自首的那一幕，她其实是因为看到了你饰演的那个角色的堕落，才决定去自首的。这个动机让我很感动，一个完成了非常了不起的作弊的女孩，并不是因为被抓，也不是因为被人逼迫，完全是因为自己朋友在这些事情之後所发生的、很糟糕的变化，触动到了她，她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回到自己的初心去。这样的动机，很让我感动。」
张骆惊讶地看着伍文华。
他确实也没有想到，伍文华的关注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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