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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坚持向前(12500字,感谢blank_light成为盟主!)

    黎志和一直认为,有的演员即使天赋再强,也不至於一上来就展现出比成熟演员更大的镜头掌控力。他对张骆在表演上的定位,也从来没有把他往「表现力」三个字上靠过。

    他知道张骆的领悟力很强,也知道他有天赋。

    可是,这跟敢在镜头、尤其是特写镜头前面飙长达几分钟的表演,做到有内容、有情绪,还层层递进,完全是两码事。

    这是资深演员都很难做得好的表演。

    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但是,此时此刻,四周鸦雀无声,每一个人脸上都流露出惊讶、错愕、不可思议,甚至是看进去以後、跟着眼眶发红。

    黎志和意识到,自己竞然还是低估了张骆。

    黎志和甚至都不能确定,张骆刚才那几分钟的表演,究竟是他的真情流露,还是他进入角色本身之後的表演,又或者是多种情况融为一体,叫人无法分辨。

    黎志和甚至觉得,或许,这是一个会被记入影史的表演镜头。它太过於深刻,是这个年龄段的男演员里,从来没有给出来过的表演质感。

    他转头,从成蔚脸上也看到了同款错愕与震惊。

    两个人目光对视的那一刻,都不会说话交流,都明白对方在想什麽。

    而黎志和再一转头,发现江晓渔竟然也泪流满面了。

    这天稍晚一些时候,黎志和把张骆叫到了一边。

    「张骆,你应该多专注於表演,你不打算去考表演专业吗?」黎志和问,「你拥有这样的天赋,不去做演员,真的可惜了。」

    张骆说:「我不打算去考表演专业,黎导,我未来也许会一直做演员,不过,我想我应该不会只做演黎志和看着张骆的眼神都变了。

    「你今天的表现真的惊到我了,我说实话,能够惊到我的表演并不多。」黎志和说,「我甚至可以说,这部电影会因为你最後的这个表演而升华。不可思议,你在最後那一段镜头里的情感浓度,仿佛有人生在里面。」

    张骆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确实也是跟晓渔的对戏给我带来了很多刺激。」张骆说,「还有就是《告白之夜》这首曲子,它也给了我很多的辅助。」

    黎志和点点头。

    「你那首曲子,确实让人听了头皮发麻。」他说,「这是你专门为《海之炎》、为你最後这段表演写的曲子吧?」

    「算是吧。」

    「你确实是一个全才,让人嫉妒的才华。」黎志和说。

    黎志和看向张骆的眼神和目光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张骆自己都能感受到这种变化一

    以前,黎志和从来没有用这样一种仿佛看向某个传奇的目光看过他。

    一个人身上如果拥有无与伦比的才华,正常情况下,肯定会赢得周围人的尊重,甚至是敬重。尤其是对那些惜才的人而言。

    之前,成蔚看张骆一直有点别扭。

    一方面呢,他承认张骆的才华,包括表演天赋,另一方面呢,他又货真价实地觉得,张骆太轻狂。偏偏他不喜欢轻狂的人。

    但亲眼看到了张骆的这一段表演之後,成蔚一个字都没得多说了。

    无话可说。

    在成蔚的心中,不会有人再演得比张骆更好了。

    不可能。

    最关键的还不是有没有人可以比张骆演得更好,而是张骆那一段表演,就像一把剔骨刀似的,把成蔚心中对张骆那些带刺的偏见,一点一点全给刮没了。

    它们算什麽?

    不重要。

    成蔚内心深处已经生出了对张骆的欣赏。

    无法抑制的欣赏。

    成蔚能支持黎志和这麽多年,拍这麽多不怎麽赚钱的文艺电影,甚至几乎是全程跟组,别的不说,他对电影艺术是有追求的,是具有某种神圣位置的。

    成蔚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彻底折服了。

    无论张骆这个人多轻狂,他都认了。

    他叹服。

    张骆在《海之炎》的戏就这样迎来了杀青。

    此时距离开学,还有小二十天的时间。

    虽然是男主角,但戏份少。所以,他拍得很快。

    黎志和问:「那你明天还来吗?」

    张骆说:「来,我对电影拍摄很感兴趣。」

    「终於承认感兴趣了?」黎志和笑。

    张骆抿了抿嘴角。

    「黎导拍完《海之炎》之後,还在准备别的项目吗?」张骆问,「有没有适合我的角色?我……刚才有点过瘾了,我好像有点爱上演戏了。」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是自己,是角色。

    一切无法诉之於口的东西,都在那一刹那,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

    以一种表演为名的方式。

    黎志和说:「有几个在准备的项目,但是後面哪个先拍也没定,我帮你看看,有合适的角色我就留给你张骆点头。

    「要是有合适晓渔的角色,你也留给晓渔啊。」张骆马上又说道。

    黎志和导演的电影,一个配角都要被争破头。

    张骆却在这里毫不客气地开口讨要。

    黎志和也只是笑笑,点了下头,没觉得被冒犯,看着张骆的目光跟看自己家里晚辈似的。

    「我其他同学也是,他们都挺爱表演的,我们不挑主角配角,几句台词的角色也想演。」张骆又补充。黎志和眼皮跳了跳。

    「你乾脆说你要承包了以後我电影里的角色算了。」

    张骆:「那怎麽行,每部电影有一两个角色给我们就行了。」

    张骆笑得一脸灿烂。

    黎志和嗤笑了一声,面对张骆这涎皮赖脸的劲儿,他说:「那你打算给我写几个剧本?」

    张骆:「啊?我不会写剧本。」

    「你不是天才吗?你应该做什麽都会才对。」黎志和戏谑地看着张骆。

    张骆.……….…」

    这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张骆躺在床上,回味着下午拍摄自己最後一个镜头的那一幕。在开拍之前,他对黎志和说:一遍,一遍就够了。

    当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演成什麽样子,但是,真的是没来由的,他就知道他能演出来,他能成。那是一种心流时刻。

    还没有开始,就知道自己一定能做到。

    当开始之後,他都不仅仅是完全投入进去可以形容的状态。

    那一刻,他感觉有千百种情绪同时穿过他的身体。

    复杂,又剧烈。

    他也真正地站在当下,此时此刻,回望了一次过去。

    拍摄《天才枪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确实挺有表演天赋的,很容易找到状态,也很容易进入状态,说爆发就爆发。

    拍摄《海之炎》的时候,他经历了另一种表演的体验。

    黎志和总是让他们去感受,去慢慢靠近他最想要的那种状态。

    演到位了都不行,还要有能够点亮镜头的东西。

    这都是演戏。

    但也就仅此而已。

    就像张骆参加Cospy,当模特拍照。

    有点意思,也能让他感受到其中的艺术与审美,也让他快乐。

    但仅此而已。

    直到今天,他几乎进入了一种「不知今夕何年、何知今年夕否?」的状态。

    有那麽一刹那,魂如出窍,目极千里。

    往事总总,如走马送灯,人幢幢,影幢幢。

    他完全抽离自己,如电影剪辑,在一个个并不连接的精神碎片里跳跃,穿梭。

    仿佛一部抽象的动画。

    情绪甚至不沿着四肢百骸流动。

    它离经叛道,下一个抵达的位置无法预计。

    却在广袤的荒芜中走出一条线。

    演完之後,三魂七魄归位。

    蝉鸣聒噪如沸,排山倒海而来,将他淹没在这具象人间。

    那种时刻,全身战栗,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微微发麻。

    那是一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其他人无法与之共鸣的状态。

    一出现,他就知道,他甩不掉了。

    他上瘾了。

    张骆睡了一个很长的觉。

    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自己好像都听到了爸妈在他床边小声说话。

    「他今天怎麽还没醒?不用叫他吗?」

    「他已经拍完了,估计是累着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身下的凉蓆温温的,但还好,转个身,就可以重新被清凉拥抱。

    等他睡醒,睁开眼睛,竟然都已经上午十点了。

    他感觉自己自从重生回来以後,都没有这麽晚起过床。

    这是怎麽回事?

    昨天把他抽乾了?

    张骆坐起来,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

    爸妈都出去上班了。

    家里仿佛流淌着一种静谧的空气。

    张骆看到桌上还摆着早饭一

    两个烧卖,一个茶叶蛋,上面盖着一个镂空的防蚊罩。

    他刷了牙,洗了脸,拿起手机,一边看手机,一边吃早饭。

    一个小时前,江晓渔给他发消息,问:你今天还来吗?

    半个小时前,周恒宇说:听说你昨天演了一波大的,把剧组所有人都给演服了,怎麽今天没见着你人?张骆一个个回复。

    心情莫名地轻松、愉快。

    两个烧卖、一个茶叶蛋吃完了以後,消息也慢悠悠地回复完了。

    他把碗顺手一洗,一擡头,被窗外明晃晃的阳光炫了一下。

    是一种极其瞬间的炫目。

    却能让他的感官仿佛被打通了似的,一瞬间与记忆中许多个这样的时刻交织汇通。

    张骆忽然就反应了过来。

    为什麽他在这一刻的心情,会如此的轻松,仿佛真的要雀跃了起来。

    从家里出来,一下楼,张骆就碰到了王福田。

    他一愣。

    王福田看上去有点丧眉耷眼的。

    「王叔。」他主动打招呼。

    王福田闻声,看到他,先是一愣,才从有些木然的脸上挤出了一抹勉强的笑。

    「张骆啊,你放暑假了吧?」

    张骆点头,「是的,放暑假了。」

    大概是因为跟何美玉的事情被发现了,现在整个平烟里都在议论他们的事。

    而这种事在网络上可能会过时,但是在现实里,尤其是在街坊邻居之间,是会跟着一辈子,随时可能被提起的。

    估计王福田现在一出门就会被人指指点点。

    张骆本来想说点什麽,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他本来想说一句,没事的,王叔,事情都会过去的。

    再过几年,大家就真当一个乐子在茶余饭後当笑话说了,你也可以大大方方拿这件事自嘲自己了。连他妈梁凤英女士都能摒弃前嫌,跟何美玉坐在一起打麻将了。

    时间会抹去很多东西的。

    他最後什麽都没有说。

    他在这一刻由衷地感受到,人生中非常多关键的东西,必须自己经历,任何人提前告诉你都没有用。自己经历了,就换了天地。

    张骆骑着自行车,一路顶着烈日,来到了影片中海云家的拍摄地。

    等他骑到的时候,都汗流浃背了。

    天气太热了。

    蝉鸣如沸。

    大家看到他,都主动跟他打招呼,喊小骆。

    有的还喊小张老师。

    无论是什麽称呼,张骆都笑着应。

    戏份杀青了,无事一身轻。

    张骆看到周恒宇坐在院子外一个台阶上,有些好奇,问:「今天的戏又跟你没关系,你怎麽来了?」周恒宇说:「原思形她们不是准备给电子刊弄封面吗?等会儿她们要过来,第一期封面,她们准备拍江晓渔。」

    张骆一愣。

    「啊?」

    「她们没跟你说这件事啊?」

    「没。」张骆摇摇头,「这个封面是什麽情况?」

    「那就可能是准备做好一期,打个样再给你看。」周恒宇说,「她们想要做一个新的专栏,人物故事,选一个人物,讲这个人的故事。」

    张骆听了,更诧异了。

    「她们不是都应该把所有工作移交了吗?怎麽这个时候还要搞新栏目?」

    「就是因为暑假之後就要完全移交了,可她们担心《天才枪手》或者是《海之炎》会在我们高三期间上映,其他人就算了,晓渔这篇文章,她们希望自己来弄,就决定这个暑假提前弄了。」周恒宇说,「弄好了之後,放在这里,如果高三期间这两部电影有哪部上映了,就发出来。」

    张骆明白了。

    「这样啊,那她们什麽时候过来?」

    「已经在过来路上了。」周恒宇说,「等会儿利用中午休息的时候拍。」

    张骆恍然。

    「晓渔正在里面拍戏吗?」

    「对,不过现在在重新铺轨,没有在拍摄中。」周恒宇说,「你怎麽今天起这麽晚?」

    「不知道,我也没有想到。」张骆说,「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这个点了。」

    周恒宇:「你注意到没有?有好几个人看向你的眼神都是那种带着欣赏的,跟看珍宝一样,你昨天到底演成什麽样了,让这麽多人突然对你变了态度。」

    「态度变了吗?我还以为大家对我一直很欣赏。」

    「那不是一回事。」周恒宇说,「这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那说明我确实演得太好了。」

    周恒宇斜眼看着张骆。

    「你不要告诉我,你要拿影帝了啊。」

    「说不定呢。」

    周恒宇切了一下,「看来也没有那麽好,都这麽不确定。」

    「你可真有意思,你当喝蛋汤呢,这麽简单。」

    「谁知道呢。」周恒宇耸耸肩膀,「反正在我眼中很多不简单的事情,都被你跟喝蛋汤一样做到了。」张骆:「我可没觉得我哪件事就跟喝蛋汤一样做到了。」

    「嗯,随便你怎麽说吧。」周恒宇继续斜眼。

    原思形她们来了以後,拍摄之余,还带来了学校的八卦。

    「听说学校最近也挺焦头烂额。」

    「嗯?为什麽?」张骆问,「怎麽了?」

    「为了保送和自主招生的推荐指标呗。」原思形说,「各路神仙都开始大显神通了,想要给自己家小孩搞到更好学校的推荐指标。」

    张骆:「这不是有非常明确的推荐规则吗?我记得李主任都说过。」

    「说是这麽说,但李主任之上还有校长,还有其他人。」原思形说,「真要有人强压下来,李主任也没办法拒绝啊,他也只是年级主任。」

    张骆:「好吧,确实也是,每一年这件事都闹得挺腥风血雨的。」

    不仅是他们这一届,每一届都如此。

    他们从高一开始就会听说这些故事。

    「而且,这些推荐指标也不完全是大家的成绩分数可以决定的,这两种选拔都比较看重综合素质,尤其是在高中学习之外,你对大学知识的掌握情况。」原思形说,「像如果你报生物相关的专业,你动手做实验的能力就非常重要,但这一点我们学校平时也基本上就走个形式,谁真的会啊?只有那种去参加竞赛的人,拿了奖的人,才有竞争力。可这种竞赛拿奖的人,整体成绩又未必比得过别人。站在学校的角度,当然把这个名额给这个竞赛的人更有希望,但成绩更好的人就不满了啊。」

    周恒宇:「听着都觉得头疼。」

    「嗯。」原思形说,「今年幸好张骆不参加,不然也要面临这样的情况。从实际最後拿到保送资格或者是自主招生资格的概率来说,可能谁都比不过张骆,但成绩排在张骆前面的人一大把,名额给了张骆,而在张骆之前的人拿不到更好学校的,那也是一阵腥风血雨。」

    这本身也是悖论。

    保送和自主招生本身就是为了在高考之外,为那些有短板、有专长的学生开一条通道。但有的高中为了确保公平,把它当作优生们的保底线,有的高中,更加过分,把它运作成了自己吃拿卡要的盈利点。张骆觉得,自己上一世最後因为不是重点班学生而没有拿到自主招生推荐的指标,相对来说都好一点,毕竟人家的规则清晰透明,明摆着就是要保重点班的学生,你虽然进入了线内,人家也没在线外,只是名额就那麽多,人家优先选择了重点班的。幸好不是被黑幕了,不然,这一世他怎麽都不会甘心,怎麽都要闹一番。

    「李妙妙和尹月淩应该都能拿到名额吧?」张骆问。

    「还真不好说,李妙妙想要争振华和玉明的保送推荐,但她有两个竞争者,我们学校就一个名额。」「以李妙妙的情况还争不过?」

    「没办法啊,成绩上,三个人不相上下,都拿过年级第一,课外履历都很丰富。」原思形说,「而且,李妙妙有一个劣势,她最擅长的科目是英语。振华和玉明过去几乎没有从我们省保送过语言类专业的学生。」

    张骆恍然。

    「那李妙妙要是拿不到振华和玉明的保送资格,至少可以去参加夏令营或者自主招生的考察吧?」「具体就不了解了。」原思形说,「我也没有细问,只是她这个暑假特别忙,跟我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没办法,成绩好的学生,其实竞争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了。」张骆略有了解,感叹了一句。「是的,但是尹月淩就要好很多,她高二一年的成绩汇总起来,碾压第二名。」原思形说,「而且,她Cospy小分队的成绩和在你团队的成绩,让她在保送和自主招生的考察中非常有竞争力。据说人文社科非常看重这一方面的能力。」

    「确实是的。」张骆点头。

    他自己是理工科的,他读过大学,他很清楚,人文社科相关学院对於学生的素质要求,从来不止是专业上的要求。

    事实上,越好的大学,越好的专业,越是如此。

    只是人文社科在这一方面尤其突出而已。

    他有一门选修课是艺术通史。

    他本来以为这门课挺无聊的,他也纯粹是为了凑学分。

    结果在这节课上,那位老师说了一句张骆至今仍然印象深刻的话。

    「大家不要把艺术看得特别高屋建瓴,艺术虽然是艺术,说到底,也是人的产物,是人的社会的产物。」这位老师说,「我们这门通识课,不是只面向人文社科的学生开放的,也面向理工科的学生开放。为什麽?因为无论是理工科,还是人文社科,他们都只是专业上的分类属性,可在座的各位,都是人,都是这个社会中的一员。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我们经历的情感,我们内心的矛盾,它都是艺术的土壤。将来无论大家从事什麽工作,过着什麽样的人生,都不要被你们眼前的具象所局限了。你们也许是工程师,也许是设计师,也许是记者,也许是电工,但你们享有同一片星空,你们也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你们要拥有感受人的浪漫的能力,这很重要。」

    所以,张骆也就理解了,为什麽人文社科的学生,更要求他们具有与人沟通、与社会打交道的能力,至少是理解能力。如果这方面的能力都不具备,你的专业从一开始就难以为继。

    电影也是如此。

    你可以是社恐,可以不善言辞,但是,你要能够理解,能够共情。

    这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这天晚上,李坤又给张骆打来了一个电话。

    「张骆,我最後跟你确认一次,你真的不打算要学校的保送推荐和自主招生的名额了?」

    张骆说:「我都公开这麽说了,我还能反悔不成?」

    「如果你想反悔,学校肯定保护你。」

    张骆一下愣住,如鲠在喉。

    过了几秒,他才说:「谢谢,但是我确定不需要了。」

    「好。」李坤说,「那我就不考虑你的情况了。」

    李坤的这个电话挺让张骆意外的。

    张骆也没有想到,尽管如此,李坤还惦记着他的情况。

    晚上,张骆和他爸妈一起看电视。

    他说:「我放弃了保送和自主招生的推荐,你们不介意吧?」

    梁凤英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介意什麽?」

    「任性?鲁莽?」

    梁凤英:「这哪里任性了,你分析得很对啊,以你高二的成绩,根本拿不到T0P15高校的推荐名额,但是以你现在的情况,都可以去冲刺TOP9高校了,你放弃不是很正常的吗?」

    张骆:「大家都想要保底嘛。」

    「你有其他东西给你保底。」梁凤英摆摆手,「而且,说实话,你现在很多东西都已经超出了我跟你爸的人生经验,我们也给不了你什麽建议,你只能自己做决定。」

    张骆看到他妈妈故作无所谓的样子,心中一酸,却又感到温暖。

    「真的假的?以後真的不唠叨我了?」

    梁凤英:「有什麽好唠叨的。」

    「那我今天晚上十二点再睡。」

    「你敢!」梁凤英的眼刀马上就飙射了过来。

    张骆:.…….…」

    他无语地笑了。

    笑得心踏实了。

    张志罗起身,「切个西瓜吃吧?!」

    张骆坤懒腰。

    「吃!」

    每天去去片场,看看书,刷刷题,暑假就这样结束了。

    《海之炎》如期杀青。

    江晓渔杀青没有几天,就收拾了东西,告别了所有人,去海东准备艺考。

    不仅是她,周恒宇、原思形、莫娜等人都如此。

    他们实验班一下空了一大半。

    暑热渐渐退却。

    连着两次考试,张骆一次年级52,一次年级67,有点退步。

    张骆自己本人却很满意。

    退步?

    拜托,在年级前一百名里面退步算什麽退步?

    张骆的心境变得很平稳,甚至有一种老僧入定的从容与安然。

    每天上学放学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中午吃饭也只有许达和刘富强两个人了。後来,刘富强也不来吃午饭了,他想要避开饭点,这样每天中午可以省下十分钟的排队时间。张骆点点头。

    他自己却没有。

    他对许达说:「我想休息,难得休息,排队也是休息,还能跟你聊聊天。」

    许达勾着张骆的脖子,笑,「没想到吧,最後竟然是我陪在你身边。」

    《少年》电子刊的订阅规模已经到了一定的量级,似乎是到了瓶颈期,文章的数有点涨不动了。其他几家电子刊也轮番上阵,高仿都有两家,争夺《少年》电子刊的流量。

    陆拾带着团队,跟他们打得不可开交。

    Li站视频栏目在李玫团队的带领下,稳紮稳打地做着,张骆没有时间去看视频内容,但有的时候,也会看看其中的片段放松自己。

    期间,尾桉联系他,说他跟许四金吵了一架,坚持要把《天才枪手》先送电影节参赛,再上映。张骆表示大力支持。

    十一月,张骆在这一次年级大考中再次考进年级前40,位列35。

    李妙妙久违地回到了理科第一。

    尹月淩连续霸榜文科第一。

    因为高考压力确实太大,加上大家各忙各的,各有各的路要走,学习小组已经凋零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在十一月末的一个周五晚上,大家意外来得七七八八了。

    连尹月淩和李妙妙都来了。

    张骆看到她们俩出现,惊讶不已,「你们这是约好了一起来的?」

    「不是。」尹月淩摇头,「刚在门口碰到的。」

    「你们怎麽来了?」张骆问。

    「教室里太闷了。」李妙妙说。

    张骆看着她们俩,笑了笑。

    「你们俩的保送面试是什麽时候?」张骆问。

    尹月淩说:「我的是下个月。」

    李妙妙:「我的是一月。」

    张骆点点头。

    「可以啊。」他说,「要是你们谁能直接保送也挺牛的。」

    「难。」尹月淩摇头,「我们俩都没有走竞赛这条路,基本拿不到直接保送,一般情况下是高考加20分,更好一点的情况是降至一本线录取。」

    李妙妙点头。

    张骆:「那就算搞完了保送面试,你们还要熬高考。」

    「嗯。」尹月淩点头,「过了一关,还有一关,一关又一关。」

    「没事,反正最後一关就在明年六月,日子都定好了。」张骆说,他看了看教室里其他人,说,「要不,等会儿我们去吃个麻辣烫吧?天气变冷了,吃点热乎的,好睡觉。」

    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拒绝。

    「那就这麽定了。」

    然後,教室里就安静了下来,又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梭的微小声响。

    教室外面,风号如怒。

    十二月,梁梦利开始每天开车接送张骆上下学。

    「不是雨就是雪的,路上冻死你。」梁梦利说,「万一你摔了滑了,胳膊肘断了,你临时换左手写字啊?左手也断了呢?」

    张骆一脸无语,「你能不能盼着点我好?」

    梁梦利:「我可不就是盼着你好才决定接送你上学?」

    张骆:「服了。」

    有一天,刘富强来找张骆。

    「张骆,我可以找你帮个忙吗?」

    「你说,需要我做什麽。」

    「冬天的外套太厚了,我自己洗不动,你能帮我带回家用洗衣机洗一下吗?」刘富强脸色有点窘迫,很不好意思似的,一看就是鼓足了勇气来的,「我想节省一点时间。」

    「小事,可以的,你把你衣服都装袋给我,我每天洗好烘乾帮你带过来。」张骆说,「也别外套了,全给我吧,都高三了,你别中午那排队的十分钟省了,又在洗衣服上花出去了。」

    刘富强点点头,「谢谢。」

    张骆:「加油,你一定要考上一所特别好的大学。」

    刘富强笑了一下,点头,说好。

    十二月,张骆刷新了自己的最好成绩,考到了年级第27名。

    相反,刘富强却出现了滑铁卢,从上一次考试的年级第17名直接暴跌至年级第88名。

    任何人一看都知道,这是心态出问题了。

    没多久,张骆就看到刘富强出现在了许水韵的办公室里。

    经过办公室的那一会儿,他听到许水韵对刘富强说:「你得答应我,每个星期要来跟我聊聊天,说说话,随便说什麽,但必须要说,不然我就去找你说。」

    十二月底,尹月淩在玉明大学的保送考察中拿到了「加20分」的条件。

    学校兴高采烈地发了喜报。

    因为徐阳市一中的那个人没有拿到任何条件,等於是没通过。

    一月,李妙妙在华大的保送考察中同样拿到了「加20分」的条件。

    而拿到振华大学保送推荐的那个人,最後没有通过考察,拿到任何加分条件。

    与此同时,一直在海东参加艺考培训的那些人也参加完了专业考试,要开始准备校考了。

    期末考试,他们都没有回来参加。

    刘富强在同大的保送考察中都失利,没有获得任何加分,人跟焉了的茄子一样。

    一月的期末考,刘富强考得比上一次稍微好了一点,但也没有恢复平时的实力,只有年级第65名。张骆也比上一次差了点,只有年级第33名。

    他的心态倒是一如既往地稳如泰山。

    寒假。

    张骆仍然每天去学校学习。

    刘富强也在。

    他今年都不准备回去过年了,要在学校待着。

    张骆闻言,也没多说什麽,只说:「那大年三十那天,你来我家吃年夜饭。」

    刘富强摇头拒绝。

    张骆说:「你拒绝我的话,我就请李主任把你赶出学校。」

    刘富强:……….」

    张骆说:「年级二十多名也好,八十多名也好,看上去变化很大,但无非也就是同大和华里的差别,都是名校。反正高考就只有不到半年时间了,你要多学一点,多努力一点,多逼自己一点,无所谓,我也常常这样逼自己,但我总是会告诉自己,可能最後就真的砸了,可是,砸了就砸了,又怎麽样呢,砸了我也只是在年级前一百里面砸,又没有砸到别的地方去。」

    刘富强:「……谢谢。」

    「不用谢。」张骆说,「我就是不愿意看到你越努力,心态越差。真因为心态差而没有发挥出最好的实力,多可惜啊。我因为考不考得上大学都不影响我的未来,所以稳得一批,你因为什麽心态差呢?你已经从大山里走了出来,你怎麽样都只会往外面走了,至於走多远,慢慢来呗。反正无论你去了哪所大学,你总是还要继续留在我的团队,跟我们一起干吧?你不会鲤鱼跃龙门以後就跟我们割席了吧?」

    刘富强:「……怎麽会。」

    「那就……加油吧。」张骆吡牙一笑。

    春华秋实,冬藏炙阳。

    张骆难得又一次心潮澎湃地来了灵感,写了一篇散文。

    他发给了陆拾。

    陆拾惊讶不已,问:「你现在怎麽还有工夫写文章?」

    张骆说:「感觉来了挡不住,一个小时就写完了。」

    陆拾说:「好,那就在《少年》杂志发表吧。」

    张骆也说好。

    此时,徐阳已经被大雪覆盖。

    张骆按部就班地看书、备考,有时候闷了,甚至会拉着刘富强一起去看场电影。

    「不差这两个小时。」

    但这两个小时却能把他们从仿佛溺水的困境中捞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张骆还意外听到有一个妈妈模样的人在前面教训她小孩。

    「你刚才看到张骆了吗?马上都要高考了,还出来看电影。你平时还拿他当偶像,他那是不在乎高考成绩。你别跟他学啊,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分秒必争。」

    张骆听到,实在是忍不住笑。

    分秒必争?

    拉屎争吗?

    撒尿争吗?

    要不你乾脆别睡觉算了。

    所谓的分秒必争,你把它当一种学习状态,你会直上青云。你要真把它当你的日程表,你就只能做一头维持埋头苦干姿势的雕像,自己感动自己。

    刘富强这种逼自己的人都知道,张骆拉他出来看电影是有好处的。

    人又不是机器。

    你用意志去跟自己对抗,不如用放松去缓解身体的愤怒。

    大年三十这天,刘富强真被张骆抓到他家来了。

    这一年,张志罗和梁凤英都跟两边说了,不去拜年了。

    张骆要备考。

    两边也都理解。

    到了大年初八,两边老人一起来了他们家,大家一起吃了团圆饭。

    主题是预祝张骆高考顺利。

    张骆笑盈盈说好。

    开年之後,冰消雪融。

    二月的考试如期而至。

    这一次难度极其变态,一群高三学生都被难得眼泪汪汪。

    张骆却考到了年级第19名。

    他的数学在高三这一年,第一次考了满分。

    电话里,张骆问江晓渔:「你们平时文化课有人教吗?」

    「有,但我不听,他们请的文化课老师水平太差了。」江晓渔说,「还不如我自己自习呢。」「嗯,马上就要校考了吧?」张骆问。

    「马上。」江晓渔说,「不到两周了。」

    她深吸一口气。

    张骆问:「《天娃枪手》和《海之炎》都没有官宣,那些考官也」知道你是黎志和导演新片的女主角,这个优势岂」是没用了?」

    虽然张骆知道,江晓渔马上就要凭藉校考,成为今年的最美艺考生。

    每年都有媒体盯着这一拨学生。

    江晓渔说:「没事,演完了《天娃枪手》和《海之炎》,我」合得我考」上。」

    她也充满了弗信。

    结果,电话刚挂,就有媒体曝光。

    《海之炎》的神秘女主角终於揭开真面目一

    她就是张骆的同学,江晓渔。

    江晓渔以觉担任模特拍摄过的各种照片都被找了出来。

    江晓渔第一次上了热搜。

    以黎志和电影女主角的身份。

    张骆赶紧给何玉东打电话,问这个消息是怎麽曝光出去的?

    何玉东说:「公司离职的一个人给媒体透)的,我们正在准备起诉。」

    张骆:「晓渔马上要参加艺考了,「知道这个突然曝光会」会给她带去麻烦。」

    「对艺考的结果应该是有帮助的,但麻烦估计也少不了。」

    果然,没多久,张骆就在新闻里看到江晓渔被媒体围追堵截的视频。

    江晓渔戴着口罩和帽子,被媒体围攻。她想离开,却被封死了离开的路。她只能低着头,一句话」说,沉默地站着,甚至後面都有媒体没好气地骂了她一句:「你是哑巴吗?」

    幸好,这个时候原思形和莫娜她们赶到了。

    刘宇合也跟她们一起,帮忙「拱」出了一条路。

    张骆是真有些担心江晓渔。

    江晓渔却在电话里说没事。

    「我这段日间」准备出去了。」她说,「就等校考好了。」

    江小鱼饭店也终於关张了。

    歇业两个星期。

    江晓渔父母要陪她去参加考试。

    因为这件事,张骆找到了梁梦利。

    「小姨,以後晓渔会跟我们公司签约,咱们得给她安排一个团队了。」他说。

    梁梦利问:「要安排什麽样的团队?助理,司机?」

    张骆说:「差」多吧,尤其是等电影上映之後,她就真的成名了,到日候,像这种被媒体围追堵截的情况」会少,要是她身边没有一个团队负责打理的话,会大麻烦。」

    梁梦利点点头,说:「行,我去找人,」过,张骆,你弗久呢?你」需要吗?

    「我暂日还是会让艺星国际做我的经纪公司。」张骆说,「嗯,回头晓渔的公关和商务合约,我跟塔娜姐商量一下,可能会把分约也签给艺星国际,我们弗久在这挨面还是没有资源和实力。」

    梁梦利说好。

    公司现在仍然还是处在一个比较「空壳子」的状态。

    没几个人。

    主要是用来处理财务问题。

    但是,张骆在拍完了《天娃枪手》以後,对这家公司还是有了一些实际的想法。

    尤其是等费久高考考完以後,他就打算正式做一点东西了。

    京艺校考那天,江晓渔作为这一届考生里最出名的几个考生之一,於一出现就受到了极大的关注。每一年媒体都会做「最美艺考生」和「最帅艺考生」的整理。

    上一世,江晓渔就是因为这个成名走红的。

    这一世,江晓渔蚊经阴差阳错地凭藉《海之炎》女主角的身份上过一次热搜,成了名。但是,她仍然入选了这个榜单,并且,获得了大多的肯定。

    考完之後,江晓渔就回了徐阳。

    「考得怎麽样?」张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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