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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送你上青云啊!

    原版的《天才枪手》并没有参加过任何电影节。

    当然,原版的《天才枪手》也不是那种会适合放进主竞赛单元的电影。

    很多人会觉得它的艺术性不够强。

    事实是,这纯粹是因为这个导演本身没有国际电影节的履历,也没有人「保送」,否则,以这部电影的批判性主题,以及独特的视角,是妥妥能进其他竞赛单元、包括导演首作单元的电影。

    不是所有的电影节电影都是文艺或者严肃的主题的。

    就像《姥姥的外孙》,没有国际电影节经历,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电影节电影,照样能靠着亚洲地区的高口碑,进入当年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初选短名单。

    是它进不去国际电影节吗?

    是人家没走这条路而已。

    而这样一个从主题到故事本身都完全符合电影节审美的电影,落到尾桉这样一个电影节宠儿导演的手里,张骆觉得它入围国际电影节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看去哪个电影节、进哪个单元而已。

    张骆私下跟江晓渔说:「我宁愿导演後期慢慢做,等我们高考完了再去电影节,我们也能一起去。」

    江晓渔:「那就至少是一年半以後的事情了,这是不是太久了?」

    「对电影制作来说,一年半不算久吧?」张骆说,「不过也真不一定,谁知道呢。」

    江晓渔点点头。

    「感觉到了,你是很支持尾桉导演带这个电影去参加电影节的。」

    「嗯。」张骆点头,「都做电影了,当然不希望它只是单纯作为一个商品去赚点票房而已,还是希望它能双管齐下的。」

    江晓渔有些好奇地问:「你以後想要自己做导演吗?」

    「也许吧,怎麽了?」

    「没怎麽,我看你总是跟在尾桉身边观察他。」

    「我好奇他的工作方式。」张骆说,「也不是为了以後当导演,就好奇导演是怎麽工作的。」

    「那你得出什麽结论了?」

    「做导演,不一定要具有某方面的能力,但一定要非常清楚自己要拍成什麽样的电影,然後把要求清晰表达出来。」张骆说,「用语言表达,画分镜草稿,找相同感觉的音乐或者是影视剧片段提供参考,各种各样的方式都行,主要是让各个工种部门都领会意思,能执行到位。」

    江晓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像我们演戏的时候,到底能不能听懂导演到底想要什麽,是吧?」

    「嗯。」

    江晓渔看着张骆,说:「那我觉得你其实挺适合做导演的,我感觉你做什麽都非常清楚你最後要的是什麽结果。」

    张骆:「也不是每一件事我都有一个想要的确定性结果。」

    「真的吗?」江晓渔问,「比如什麽事情?」

    张骆张了张嘴,原本以为可以张口就来的东西,却半天没说出口。

    因为还真没想到。

    江晓渔眼睛弯了起来,「你看。」

    张骆:「我的目的性这麽强吗?」

    「你不是目的性强,你是目标明确。」江晓渔纠正,「大家私下聊的时候,都这样说,而且,大家都很敬佩你这一点,也会让大家很清楚自己要做的是什麽,我听月淩都说过好几次,她很佩服你这一点。」

    张骆:「她就算了吧,她才是最目标明确的人。」

    「不是哦。」江晓渔摇摇头,「我们也这麽说,但她说了一句话让我们很认同,她说她只是在一个约定俗成的框架下,知道自己要取得一个好成绩,考上一个好大学,但是,她究竟可以用这个好成绩、好大学去实现什麽,做到什麽,她并不明确。她说的这个,我非常理解,就像我在决定要做演员之前,我也疑惑过,努力读书、考上一个好大学,除了找一个好工作、除了养活自己,难道就没有别的目标了吗?我们自己真正想要做什麽,实现什麽。」

    「但这可能是好学生的通病,在循规蹈矩的努力之後,开始思考努力的意义和价值。」张骆说,「我很少看到周恒宇他们思考这些东西,但是他们每天也很开心。其实开心最重要。」

    江晓渔:「嗯,开心最重要。」

    张骆犹豫了一下,问:「晓渔,其实我还从来没有问过你,你是为什麽以後想要做演员的?」

    「一开始是为了赚零花钱,去当了学生模特。」江晓渔说,「然後就慢慢接触了这一行,很多人都跟我说,我的形象很好,以後可以去做演员,又说我像谁谁谁,我就去找了她们的影视剧来看。可能……我很难解释清楚,就看到一些特别好的电影,尤其是看到一些好的表演,我一带入到自己,我会全身都兴奋起来。」

    「天赋。」张骆言简意赅地总结,「天生做演员的天赋。」

    江晓渔:「你的天赋更高,真的,我都有点嫉妒你了,明明我比你先接触拍摄,也学习了一段时间的表演了,可这一次拍《天才枪手》,你的表现就像是一个对表演驾轻就熟的资深演员。」

    「我觉得这是因为我不紧张。」张骆摇头,「你们多多少少还是有第一次演戏、又是第一次进剧组的陌生感和紧张感,我大概是因为投资和写了原着的关系,大家都把我当老板,而不是一个演员,包括尾桉导演也是,我感受到的环境就没有给我一种紧张的感觉,我反而可以心无旁骛地按照我的想法和理解进入状态。」

    江晓渔:「是这样吗?」

    「应该吧。」张骆说,「尾桉说过一件事,他说你演戏有一个惯性问题,就是习惯性地将自己最好看的一面朝向镜头,这都成了一种本能,但我没有这样的习惯。因为我做模特也没做几次,也没有做过所谓的镜头管理训练,所以想怎麽样就怎麽样。我自由,你们没那麽自由。」

    「这是真的。」

    「等你多演几次戏,建立了自信以後,你也会自由。」

    江晓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实际上,在张骆的视角中,江晓渔已经演得非常好了。

    她的那些缺点,都是可以经过技术性操作规避掉的缺点。

    一个电影演员,其实不用面面俱到。

    有一位以调教新人演员着称的大导演,他在一部电影中是怎麽拍一个第一次拍戏的女主角的?

    镜头架在那里,盯着你拍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其中可能一百多分钟都是废的,用不了,但就有那麽一两秒钟的镜头,一个眼神,一个笑,一个瞬间,光从她眼睛里、脸上涌出来。

    最後就用那个镜头,有那麽一两秒钟,足够了。

    江晓渔也是这样。

    她很多地方青涩、不自然,这都没关系,剪掉就行了。

    只要她有那麽一些好的镜头就足够了。

    等他们来到澳大利亚,在雪梨拍摄地铁追逐这场戏的时候,张骆虽然没有戏份,也跟着来到现场。

    张骆就亲眼看到江晓渔在开拍之前,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不停地踱步,自己跟自己说话,一层汗意就从她额头冒出来。

    她第一次演戏,她不懂技术,但她懂一个人物在某个情境下应该具有什麽样的状态。

    她会用她的办法,去达到这种状态。

    这怎麽不是一种天赋?

    -

    是的,尾桉是新人导演,可他是一出道就拿大奖的天才导演,是两部电影就奠定大师之名的顶级导演,只可惜因为车祸英年早逝而已。

    没错,江晓渔也是新人演员,是个高中生,可她是没有任何背景撑腰,靠着艺考照片就在网上走红,大学还没毕业就靠着一部电视剧的配角一夜成名的女演员,无论是观众缘还是表演天赋,都摆在这里。

    《天才枪手》看似全新人阵容,实际上的阵容,张骆只想说一句话:拿什麽输?

    -

    《天才枪手》在寒假的倒数第二天,顺利在雪梨杀青。

    张骆激动地把尾桉给抱了起来,直接给人抱离地了,说:「杀青大吉,导演牛逼!」

    尾桉一脸懵逼,又惊讶不已,笑着说:「给我放下来!」

    但周围的人也围上来了,一起把尾桉往上面抛。

    尾桉大吼:「我艹——」

    一群人把他接住。

    电影经过这麽些天的拍摄,顺利杀青,任何一个工作人员都知道可以休息了,谁不高兴?

    而电影能够顺利杀青,导演当然是关键。

    这样一个体量的电影,竟然能够不延期!

    真的做到了!

    等尾桉终於被他们放下来以後,他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看向张骆。

    张骆转身就跑。

    尾桉手一擡,发号施令:「别放过他!」

    一群人一拥而上。

    张骆感觉自己仿佛被八爪鱼包围,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飞上了天。

    「我去——」

    尾桉大笑,「去什麽去!好风凭藉力,送你上青云啊!」

    -

    二月底,张骆和江晓渔一起回国。

    梁梦利和楚幸也陪着他们一起。

    梁梦利对楚幸说:「楚老师,这个寒假就辛苦你们了,明明可以放假,却不得不在剧组陪着他们拍戏。」

    楚幸摇摇头,说:「如果不是他们,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去一次澳大利亚,也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看看电影剧组是怎麽工作的,我很开心。」

    因为当天没有直达航班,张骆他们必须先到江索,然後从江索转机飞海东。

    等他们到徐阳的时候,都已经是寒假最後一天了。

    还是晚上。

    第二天就开学。

    「这真的是极限操作。」梁梦利对张骆说,「就你为了赶上开学,连夜从国外赶路回来这事,我觉得都能拍成一部电影。」

    张骆:「……我严重怀疑你其实是在嘲讽我。」

    梁梦利:「你对我有偏见,我明明是在夸你热爱读书。」

    张骆:「从你嘴里夸出这种话,就是嘲讽的意思。」

    梁梦利:「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在嘲讽我了。」

    张骆一本正经地点头,说:「没错,是的,我在嘲讽你。」

    梁梦利:「……你别以为在公众场合我就不会对你动手。」

    张骆:「你不怕被黄哥发现你不淑女的样子吗?」

    梁梦利:「你以为你叫一声黄哥,他就更相信你说的话了?」

    张骆:「枕边风当然更利害,但是,眼见为实嘛。」

    梁梦利:「……」

    她狐疑地转头四顾。

    远远的,她看到了站在出站口朝他们招手的黄实行。

    「……」

    她说张骆这小子怎麽突然一下腰杆子挺直了!

    江晓渔轻轻摇头。

    她也没有想到,张骆和他小姨打嘴炮,也能这麽占据上风。

    可怕。

    好可怕的一张嘴。

    殊不知,一旁的楚幸也是同样的想法。

    -

    一到家,隔着门呢,张骆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味,直接勾出他肚子里的馋虫了。

    以前他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夸张的形容方法,在国外待了一个多月以後,他突然觉得,这是写实。

    他觉得肚子里真有一只馋虫张大了嘴嗷嗷待哺。

    门一打开,张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梁梦利就大喊:「姐,你儿子我给你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啊!他不听你话,晚上经常熬夜!」

    张骆匪夷所思地看向梁梦利。

    梁梦利冲张骆抖了抖眉毛。

    下一秒,张骆就听到他妈妈的喊声从厨房里传来:「张骆!我是怎麽跟你说的!」

    张骆:「……」

    梁梦利:「他不仅熬夜,还大晚上的拉着江晓渔在酒店大堂聊天!堂而皇之的聊大半夜!」

    张骆:「我们那是聊剧本!」

    梁梦利:「反正你儿子我给你送到了啊,我回家了!」

    她转身就要走。

    梁凤英:「你回什麽家,先吃了饭再回去!」

    「不行,我实在要回去洗澡了,我受不了了,你们吃吧!」她拔腿就跑。

    张骆:「……」

    梁凤英:「你慢点,你别摔一跤!」

    话音刚落,梁梦利就大叫一声。

    张骆赶紧探头一看,梁梦利惊魂未定地被黄实行从後面拉住了手臂,以一个四十五度倾斜的角度,头冲楼梯下面。

    「妈,小姨她差一点摔下来楼梯了!」张骆大喊。

    「黄实行抓住我了,你别乱叫!」梁梦利也喊。

    梁凤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你们两个,给我上来!」她毋庸置疑地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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