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虚情假意一家人
胡家堂屋里头，空气沉闷得让人心里发毛。
地上的胡汉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整个人瘫坐在青砖地面上，也不管地上冰凉潮湿，更不顾自己一把年纪的体面，只管扯着嗓子哭天抢地。
那哭声算不上撕心裂肺，声音却拖得长长的，一股子委屈、怨愤还有无处发泄的憋屈，全都裹在里头。
一声接着一声，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来回打转。
屋里另外三个人，胡家老太太，还有胡汉三的两个儿子胡豺、胡豹，起初还耐着性子上前劝了几句。
老太太佝偻着身子，伸手想去拉地上的老头子，嘴里絮絮叨叨地温声劝着，说多大岁数的人了，别动不动就撒泼哭闹，儿子都在跟前，传出去惹人笑话。
胡豺碍于自己长子的身份，站在一旁皱着眉，低声宽慰几句，劝胡汉三凡事好商量，没必要这般动气伤身。
胡豹也附和着搭腔，嘴上说着宽心的话，模样看着也算乖巧懂事。
可任凭三人怎么说，地上的胡汉三就跟没听见一样，充耳不闻。
他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只顾着自顾自哭闹，谁的情面都不买，谁的劝解都不理，仿佛天底下就他一人受了莫大的委屈。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最是摸得透胡汉三的脾性。
胡豺、胡豹在胡汉三跟前长大，对自己亲爹的性子更是一清二楚。
三人心里透亮，胡汉三这哪里是真的伤心难过，分明是借着哭闹撒气、摆架子、拿捏家人。他这副模样，若是没人搭理，哭一阵子也就歇了，越是有人上前哄劝，他反倒越来劲，越闹越没完。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生出几分无奈，索性不再白费口舌劝解。
胡老太太转身挪回靠墙的太师椅上稳稳坐好，垂着眼，脸上带着几分厌烦，又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麻木。
胡豺、胡豹兄弟俩也各自拉过两把椅子，一左一右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待在一旁，各怀心思，不再去管地上哭闹的胡汉三。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唯独剩下胡汉三断断续续的哭声，孤零零地响着，显得格外滑稽。
过了片刻，胡豹坐得有些口干舌燥。
大清早起来就折腾这些糟心事，嘴皮子说干了，喉咙里燥得厉害。
他抬手拿起桌角摆着的白瓷粗茶碗，提起旁边的铜茶壶，哗啦啦倒了满满一碗茶。
茶水清澈，清甜的凉意仿佛隔着碗壁都能摸到。
胡豹端着碗，刚要凑到嘴边喝下去，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还瘫在地上一直哭个不停的胡汉三。
他心里念头转得极快，立马放下了自己要喝水的心思，脸上飞快堆起一副孝顺体贴的模样，摆出一副时刻惦记老父亲的姿态。
他端着茶水，微微俯身，对着地上的胡汉三假模假样地说道：“爹，哭了这半天，你肯定渴得厉害，要不要先喝杯水，缓口气再哭？”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一点真心都没有。
胡豹心里门儿清，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爹累不累、渴不渴，不过是当着老太太和大哥的面，装装孝子的样子，做做表面功夫罢了。
一家人心里都有数，却谁也不肯戳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满屋子都是虚情假意。
地上的胡汉三，依旧维持着哭闹的姿势，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就没搭理胡豹。
这一刻，他心里头堵得慌，满满的全是失望和寒心。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荒唐，活得可悲。
他胡汉三，在仙人洞镇摸爬滚打大半辈子，虽说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可在这小小的仙人洞镇，也称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家里田地宅院、存粮积蓄，都是他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妥妥的一份厚实家业，足够一家人衣食无忧。
年过花甲的年纪，他更是谋到了仙人洞镇维持会会长的差事。
别瞧这职位不算多大的官，可在这一方小镇上，却是实打实的实权位置。
平日里镇上的乡邻商户，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
他只要轻轻跺一跺脚，整个仙人洞镇都得跟着颤上三颤。
他这辈子好强好面子，事事算计，处处筹谋，一辈子精打细算，从不吃半点亏，原以为自己晚年安稳，家业有人继承，往后依旧能在镇上稳稳立足。
可偏偏，他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两个亲生儿子，到头来竟是一对扶不起的废物。
老大胡豺，胆小怕事，遇事畏手畏脚，没有一点魄力，一辈子只能缩在壳子里，成不了大事。
老二胡豹，看着机灵滑头，实则油嘴滑舌、胸无城府，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真正遇上大事，一点主意和担当都没有。
两个儿子加起来，不及旁人一半的本事，更是半点没继承到他胡汉三的精明算计。
这段时日，他心里常常忍不住拿自家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跟外人对比。
就说那个李二狗。
胡汉三打心底里不喜欢李二狗，总觉得那人心思太深、手段太狠，行事不拘规矩，太过张扬，不是个温顺听话的性子。
可哪怕心里再不喜欢，他也不得不承认，李二狗身上那股子狠劲、那股遇事果断、杀伐利落的劲头，是自家两个儿子这辈子都学不来的。
若是他的豺儿、豹儿，能有李二狗一半的果断、一半的胆识，他胡汉三就算是当下闭眼死去，也能明目，这辈子也算没白忙活一场。
偏偏老天不遂人愿，他一辈子精明能干，偏偏生养出两个懦弱无能的儿子，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最堵心的事。
正因心里憋着这股闷气，所以方才胡豹假意关心的问话，他连搭理的心思都没有。
对着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他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白费力气。
胡豹见自己好心问话，换来的是老爹的全然无视，脸上一点尴尬都没有。
他早就习惯了胡汉三这副动辄摆架子的模样，也压根没指望自己爹能给自己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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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胡汉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整个人瘫坐在青砖地面上，也不管地上冰凉潮湿，更不顾自己一把年纪的体面，只管扯着嗓子哭天抢地。
那哭声算不上撕心裂肺，声音却拖得长长的，一股子委屈、怨愤还有无处发泄的憋屈，全都裹在里头。
一声接着一声，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来回打转。
屋里另外三个人，胡家老太太，还有胡汉三的两个儿子胡豺、胡豹，起初还耐着性子上前劝了几句。
老太太佝偻着身子，伸手想去拉地上的老头子，嘴里絮絮叨叨地温声劝着，说多大岁数的人了，别动不动就撒泼哭闹，儿子都在跟前，传出去惹人笑话。
胡豺碍于自己长子的身份，站在一旁皱着眉，低声宽慰几句，劝胡汉三凡事好商量，没必要这般动气伤身。
胡豹也附和着搭腔，嘴上说着宽心的话，模样看着也算乖巧懂事。
可任凭三人怎么说，地上的胡汉三就跟没听见一样，充耳不闻。
他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只顾着自顾自哭闹，谁的情面都不买，谁的劝解都不理，仿佛天底下就他一人受了莫大的委屈。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最是摸得透胡汉三的脾性。
胡豺、胡豹在胡汉三跟前长大，对自己亲爹的性子更是一清二楚。
三人心里透亮，胡汉三这哪里是真的伤心难过，分明是借着哭闹撒气、摆架子、拿捏家人。他这副模样，若是没人搭理，哭一阵子也就歇了，越是有人上前哄劝，他反倒越来劲，越闹越没完。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生出几分无奈，索性不再白费口舌劝解。
胡老太太转身挪回靠墙的太师椅上稳稳坐好，垂着眼，脸上带着几分厌烦，又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麻木。
胡豺、胡豹兄弟俩也各自拉过两把椅子，一左一右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待在一旁，各怀心思，不再去管地上哭闹的胡汉三。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唯独剩下胡汉三断断续续的哭声，孤零零地响着，显得格外滑稽。
过了片刻，胡豹坐得有些口干舌燥。
大清早起来就折腾这些糟心事，嘴皮子说干了，喉咙里燥得厉害。
他抬手拿起桌角摆着的白瓷粗茶碗，提起旁边的铜茶壶，哗啦啦倒了满满一碗茶。
茶水清澈，清甜的凉意仿佛隔着碗壁都能摸到。
胡豹端着碗，刚要凑到嘴边喝下去，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还瘫在地上一直哭个不停的胡汉三。
他心里念头转得极快，立马放下了自己要喝水的心思，脸上飞快堆起一副孝顺体贴的模样，摆出一副时刻惦记老父亲的姿态。
他端着茶水，微微俯身，对着地上的胡汉三假模假样地说道：“爹，哭了这半天，你肯定渴得厉害，要不要先喝杯水，缓口气再哭？”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一点真心都没有。
胡豹心里门儿清，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爹累不累、渴不渴，不过是当着老太太和大哥的面，装装孝子的样子，做做表面功夫罢了。
一家人心里都有数，却谁也不肯戳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满屋子都是虚情假意。
地上的胡汉三，依旧维持着哭闹的姿势，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就没搭理胡豹。
这一刻，他心里头堵得慌，满满的全是失望和寒心。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荒唐，活得可悲。
他胡汉三，在仙人洞镇摸爬滚打大半辈子，虽说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可在这小小的仙人洞镇，也称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家里田地宅院、存粮积蓄，都是他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妥妥的一份厚实家业，足够一家人衣食无忧。
年过花甲的年纪，他更是谋到了仙人洞镇维持会会长的差事。
别瞧这职位不算多大的官，可在这一方小镇上，却是实打实的实权位置。
平日里镇上的乡邻商户，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
他只要轻轻跺一跺脚，整个仙人洞镇都得跟着颤上三颤。
他这辈子好强好面子，事事算计，处处筹谋，一辈子精打细算，从不吃半点亏，原以为自己晚年安稳，家业有人继承，往后依旧能在镇上稳稳立足。
可偏偏，他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两个亲生儿子，到头来竟是一对扶不起的废物。
老大胡豺，胆小怕事，遇事畏手畏脚，没有一点魄力，一辈子只能缩在壳子里，成不了大事。
老二胡豹，看着机灵滑头，实则油嘴滑舌、胸无城府，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真正遇上大事，一点主意和担当都没有。
两个儿子加起来，不及旁人一半的本事，更是半点没继承到他胡汉三的精明算计。
这段时日，他心里常常忍不住拿自家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跟外人对比。
就说那个李二狗。
胡汉三打心底里不喜欢李二狗，总觉得那人心思太深、手段太狠，行事不拘规矩，太过张扬，不是个温顺听话的性子。
可哪怕心里再不喜欢，他也不得不承认，李二狗身上那股子狠劲、那股遇事果断、杀伐利落的劲头，是自家两个儿子这辈子都学不来的。
若是他的豺儿、豹儿，能有李二狗一半的果断、一半的胆识，他胡汉三就算是当下闭眼死去，也能明目，这辈子也算没白忙活一场。
偏偏老天不遂人愿，他一辈子精明能干，偏偏生养出两个懦弱无能的儿子，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最堵心的事。
正因心里憋着这股闷气，所以方才胡豹假意关心的问话，他连搭理的心思都没有。
对着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他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白费力气。
胡豹见自己好心问话，换来的是老爹的全然无视，脸上一点尴尬都没有。
他早就习惯了胡汉三这副动辄摆架子的模样，也压根没指望自己爹能给自己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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