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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五章 反哺与扩张

    “是一排密封舱,舱门上写着中国字。”

    李山河握着电话,视线落在桌上的旧井位图上,“拍照了吗?”

    “拍了,胶卷在保密室,米哈伊尔不敢动那几扇舱门。”

    “舱门上的字,认得出多少?”

    “能看清三个,华北,试验,编号。”

    赵刚站在旁边,抬手把电报抽过去,扫了一遍,“李总,米哈伊尔说,照片里还有一面红色标记,像国内军工厂的旧编号。”

    “让他把胶卷封存,人员撤出保密室,井口继续封着。”

    赵刚抬头,“不查了?”

    “查,交给老周查,咱们不往井里伸手。”

    电话那边的米哈伊尔听见这句,连忙接话,“李先生,俄方旧档案处还在找这批东西,他们知道铁盒进了中国。”

    “他们知道铁盒在满洲里,不代表知道它去了哪里。”

    “可我已经在接收单上签字。”

    “签的是设备押运,不是井下密封舱,回头有人问,你只说箱子里有废旧胶卷,什么都没看见。”

    米哈伊尔沉默片刻,“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

    李山河捏住电报纸的一角,“从现在开始,铁盒里有什么,只有三个人能知道,你,老周,还有我。多一个人开口,少一个人拿钱。”

    “我会守住。”

    “守不住就离开满洲里,别把自己留给别人问。”

    电话挂断,赵刚把电报折好,“秋明那边的封井通知已经发下去了,十七号区周边三十公里暂停新井,工人和家属照常领粮领钱。”

    “设备和人员呢?”

    “老周已经接手,哈尔滨检测组收到第一批样品,北京收到第二批,第三批留在秋明。”

    “很好。”

    李山河拿起桌上的另一份电报,“水压机和那批材料专家呢?”

    “第一列设备车预计八天后到满洲里,三十七名专家已经进哈尔滨,化工厂的设备清单也核完了。”

    “化工厂缺多少人?”

    “原厂技术员还剩一百六十七个,熟练工四百出头,外头登记想回去干活的有一千多人。”

    李山河把地图摊开,手指从平房区新厂划到重型机床厂,又落在精细化工厂旧厂址上,“不够。”

    赵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还要收人?”

    “重组厂区,先把人收进来。”

    “全收?”

    “愿意干活的收,能学技术的收,偷料毁设备的留下名单,等调查结果。”

    赵刚点头,“那得给园区起个名。”

    “山河工业园。”

    “听着挺大。”

    “地也得做大。”

    当天傍晚,李山河带着魏向前和顾明远赶到平房区。

    新厂东侧的空地堆着旧钢管和废砖,几名工人蹲在炉边烤手,见车停下,纷纷站起身。

    魏向前迎上来,“李总,机床厂那边已经清出三片厂房,西头的老仓库也能改,化工厂要是搬设备,得先给屋顶换梁。”

    “水压机放哪儿?”

    “重型机床厂北院,地基能承住,电力还得扩。”

    “通讯设备厂呢?”

    “放在东南角,离新建基站实验区近。”

    “光刻胶量产线?”

    “化工厂西边,跟普通树脂车间隔开。”

    李山河蹲下抓了一把冻土,在掌心捻开,“道路从这里通,重车走北门,人员走南门,通信厂和化工厂之间留出防火带,实验室不跟生产车间混。”

    魏向前翻开本子,“这么一铺,厂区得往外扩两里地,省里那边会问征地费用。”

    “让他们问。”

    “还有工人住宿,三家厂加起来,登记人数接近八千。”

    “老宿舍先修,废弃学校改成家属院,锅炉房统一管。”

    顾明远抬眼,“李总,八千人加上家属,园区以后得接近两万人,单靠订单养不住。”

    “订单已经在手里。”

    “通信设备,特种钢,防风服,帆布包,俄方机械,还有光刻胶试产,这些项目能撑住开工,撑不住长期工资。”

    “那就让工人跟着项目拿钱。”

    魏向前没听明白,“按计件?”

    “按工序计件,按产品分红,技术骨干拿股份。”

    顾明远放下文件,“股权怎么分?”

    “山河集团控大头,园区各厂单独核算,工人拿岗位股,技术人员拿技术股,厂长拿经营股,亏损自己承担,盈利一起分。”

    魏向前挠了挠头,“以前厂里发工资,不管干多干少,到月底都有一份,现在改成这样,老工人能答应吗?”

    “答应的留下,不答应的去领固定生活费。”

    “那不就把人逼走了?”

    “留下来的人,能把活干好。”

    李山河看向远处的机床厂,“铁饭碗养出来的是等通知,订单养出来的是抢时间。”

    当天晚上,三家厂的工人代表被叫进会议室。

    何秀兰带着纺织女工坐在后排,刘长顺领着镗工和车工坐在前面,陈守仁,高桥,伊万,方志远也在。

    李山河把三张纸摊在桌上。

    “第一张,工资标准,按岗位和工种分级。”

    “第二张,计件标准,工序合格才计钱。”

    “第三张,分红办法,年底按厂子利润分,技术和管理岗位另算。”

    一名老车工站起来,“李老板,咱们年纪大了,眼睛和手都比不上年轻人,按计件会不会吃亏?”

    “你能带徒弟,工时就算培训工时,徒弟合格,师傅拿带教奖。”

    “机器坏了呢?”

    “设备故障不算个人产量,谁签字谁负责。”

    “材料不够呢?”

    “材料没到,按待工补贴发,谁也不许让工人在车间里干坐。”

    何秀兰把手里的表格翻到最后,“班组长能不能由工人推?”

    “能。”

    “班组长要是护着熟人,质检怎么办?”

    “质检单独管,财务单独管,谁也不能给自己验收。”

    刘长顺敲了敲桌面,“要是有人故意把活做坏,拖进度呢?”

    “第一次查原因,第二次扣工序奖,第三次清出生产岗位。”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李山河抬手压住声音,“你们过去吃大锅饭,厂子没订单,工资照发,厂子有订单,干多干少也一样。现在园区接的都是硬活,俄罗斯的订单等着,国家的设备等着,军工项目也等着,谁要是抱着老规矩混日子,没人养。”

    何秀兰看向身后的女工,“那咱们能拿到多少?”

    “先按试产价算,首批合格品发奖金,月底把成本和利润摊给你们看。”

    “能看账?”

    “每个厂设工人监督组,账目按月公布,涉及技术保密的部分单列。”

    后排有人站起来,“李老板,咱们下岗后在街上蹲了快半年,您真能把人都留下?”

    “能留下近万名,前提是你们愿意学,愿意干。”

    这句话落下,屋里没有人接话。

    片刻后,何秀兰把表格按在桌上,“我签。”

    刘长顺也拿起笔,“我带镗工签。”

    一名头发花白的女工跟着站起,“我也签,织布我干了二十多年,不能让机器烂在屋里。”

    签字声连续响起。

    魏向前站在门边,手里的名单越写越长,纸不够,又让人搬来一摞表格。

    三天后,园区第一批设备同时进场。

    万吨水压机主梁从满洲里转入北院,重型运输车陷进泥里,十几名工人抬着木垫铺路。

    光刻胶反应釜在西厂房重新吊装,伊万抱着温控表守在旁边,谁碰错一根线,他就扯着嗓子骂。

    山河通信厂的基站塔桅开始批量焊接,陈守仁把测试台搬到生产线上,五名学徒围着方志远学着抄参数。

    纺织车间恢复夜班,何秀兰拿着验收单挨台检查。

    “这道线返工。”

    “何主任,整批都要返工?”

    “你拿手摸摸,线脚松了,到了油田风里一扯就开,返工。”

    “可车皮明早就走。”

    “车皮等货,货不等车,谁催都没用。”

    窗外的汽笛响了两声,车间里没人抬头。

    一个月后,第一批防风服发往秋明,六十四路交换机交付四省,乌法航空附件厂收到合格样件,光刻胶量产线完成第一轮试投。

    月底分红会上,魏向前把表格递到李山河面前。

    “李总,园区首月净收入三百八十六万,扣掉设备维修和材料款,能发的奖金一百二十万。”

    “按岗位分。”

    “老工人那边,最高的拿到二百七十六块,技术组的更高。”

    “发。”

    “山河集团账上会少一大笔。”

    “钱进工人兜里,才会变成产量。”

    李山河刚签完字,电话铃响了。

    赵刚从莫斯科打来,声音里夹着急促的电报声。

    “李总,远东发展银行出事了。”

    李山河放下钢笔,“说清楚。”

    “有人拿炸药轰了大门,安德烈提前换了金库位置,人员都活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赵刚停了片刻。

    “现在又有人开枪,安德烈说他们冲的是原油结算密匙。”

    李山河抬眼看向窗外,园区第一根塔桅已经立到半空。

    “赵刚,带人去莫斯科。”

    “带多少?”

    “能带多少带多少。”

    “活口留不留?”

    李山河拿起桌上的电报,“留一个,问出谁让他们来的。”

    “明白。”

    “索科洛夫那边通知了吗?”

    “还没有。”

    “让他先封住郊外油库,再把老兵调进城。”

    电话那端传来赵刚拉动枪栓的声音。

    “这回,得让莫斯科的人知道,银行的门不能随便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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