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零三章 强龙压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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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纸先别传出去。”
李山河把纸折好，递给顾明远，“查印记，查这家公司的港岛账户，也查梁副处长最近三个月见过谁。”
顾明远收进文件袋，“那厂里的人呢？”
“拆线的人留在保卫科，其他人照常发工资，别让工人觉得厂子要被封。”
蒋厂长跟在后面，“李总，工资已经欠了八个月，厂里账上只有两千多块。”
“先给每人发五十块生活费，名单按原始花名册来，不能让梁副处长的人插手。”
蒋厂长张了张嘴，“钱从哪儿来？”
“魏向前会送过来。”
彪子摸了摸下巴，“二叔，这厂子还没接手，就往里扔钱，万一省里不批呢？”
“那五十块也不能白发。”
“啥意思？”
“记成工厂债务，谁拿了钱，谁签收，等厂子接过来，从项目款里扣。”
彪子咧嘴，“那我懂了，钱能花，账得留。”
李山河看他一眼，“你总算记住一句。”
赵刚把拆线工人推到保卫科门口，那人回头喊道，“我只是拿钱办事，梁副处长说厂子马上卖给外国人，设备留着也没用。”
“谁给的钱？”
“我不知道。”
“谁把线剪的？”
“一个姓周的会计带我去的。”
赵刚看向李山河。
“先把会计找出来。”李山河吩咐，“他要是跑了，查出门登记和车站记录。”
厂外那辆黑色皇冠已经不见，雪地上留着两道车辙，车辙边散着一截烟头。李山河蹲下看了看，烟头滤嘴上的金色字母，和港岛几家化工贸易公司的货相同。
“外国人没走远。”赵刚说。
“他们想看合同能不能签，不会急着跑。”李山河站起来，“先回哈尔滨，明早带人去省里。”
夜里十点，省工业厅的接待室还亮着灯。
梁副处长坐在窗口，手里捏着一只信封，里面是三张花旗银行本票。对面的人穿着长风衣，脸上没有表情，只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梁先生，时间不多了。”
“你们答应的设备采购款呢？”
“合同签了，钱会到。”
“李山河已经插进来了，他背后有人。”
“他手里只有国内企业，山河一号需要设备，设备在我们手里。”长风衣男人端起茶杯，“你只要把审批卡住，剩下的事由我们处理。”
梁副处长把信封收进抽屉，“要是上面问起来？”
“你可以说李山河报价太低，承包会造成国资流失。”
门外的走廊里，顾明远收回耳朵，转身下楼。
第二天一早，李山河把材料摊在老周面前。
“梁副处长收了三张本票，东亚化工的人昨夜进了省工业厅，厂里备用控制柜被人剪线，合同里还写着五年禁产条款。”
老周没有马上看材料，先拿起那张纸对着灯看了看。
“这家东亚化工，在港岛注册过三次，名下没有工厂，背后挂着大陆工业基金的一家壳公司。”
“和通信线那批人是一条路。”
“至少现在看，是同一批资金在试。”
李山河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化工厂我接定了。”
老周看着他，“你知道省里会怎么说。”
“他们说我抢国资，我就把厂里的设备清单和债务摊到桌面上，让所有人看清楚谁在卖，谁在接。”
“你准备走什么程序？”
“公开评估，公开承包，工资和债务分开，技术人员留下，设备不得拆卖，五年内必须完成量产。”
“条件够硬。”
“山河一号已经过了高温验证，拖一天，日企就多一天准备时间。”
老周靠在椅背上，“你要我怎么帮？”
“派调查组，查梁副处长和那家东亚化工，不要以承包项目名义查，按受贿和国资流失查。”
接待室里安静下来。
老周把材料合上，“证据链够不够？”
“有本票复印件，有录音，有厂内拆线的人，还有合同原件。”
“谁拿到录音的？”
“顾明远。”
“能进卷宗吗？”
“原件已经封存，复制件在我手里。”
老周看着他，“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我只是不喜欢把东西放在一个地方。”
老周拿起电话，“小林，通知调查组，带审计和纪检人员，今天上午到省工业厅，重点查梁副处长三个月内的资金往来和接待记录。”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还有，”老周继续说，“把李山河提供的材料分成两份，一份查受贿，一份查化工厂改制过程，不能让人把两件事说成商业纠纷。”
李山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叔，厂子什么时候能定？”
“调查组到了，合同就能定。”
“那我回去准备设备。”
老周瞥了他一眼，“你先别急着走，省里有人给你准备了说法。”
门外传来脚步声，省工业厅的郑处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梁副处长。梁副处长的脸色比昨晚难看，手里没有信封，身边也没了长风衣男人。
“周主任。”郑处长站在门口，接着转向李山河，“李总，化工厂的事还得按省里的程序办。”
“程序我认。”李山河看向梁副处长，“人也得按程序查。”
梁副处长喉结动了一下，“我没有收过任何好处。”
顾明远把复印件放到桌上，“三张本票的号码，已经和港岛银行回执对上了。”
梁副处长伸手去抓，被赵刚按住手腕。
啪！
茶杯从桌边掉下，碎片铺了一地。
老周看向调查组组长，“带走。”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给梁副处长出示手续。梁副处长挣了两步，冲着郑处长喊道，“我是在替省里挡风险，你们不能这么办。”
郑处长退到墙边，没有接话。
李山河收起承包方案，“设备评估今天开始，厂区封存由赵刚负责，工人名单和工资表交魏向前，厂长留任观察，技术人员签长期合同。”
调查组组长翻着文件，“李总，东亚化工的人怎么办？”
“请他们留下，合同还没谈完。”
下午，化工厂的大门挂上封条，封条旁边又贴了一张红纸。
设备不拆，人员不散，工资按清单发放。
工人们围在墙前，蒋厂长拿着扩音器念完，下面有人问道，“李老板，咱们这个厂真能活？”
李山河站在台阶上，“能不能活，看你们做不做得出东西。”
“工资呢？”
“今天先发五十，欠的八个月工资按清单分批补，谁的名字被漏了，拿原始凭证来找魏向前。”
“设备会不会被拆走？”
“谁拆谁赔，谁签字谁负责。”
“外国人还来不来？”
“他们来谈生意，可以进会议室，想拿设备，先问我答不答应。”
人群里传出几声笑，原先堵在胸口的话终于有人敢说出来。
当晚，哈尔滨研发中心的无尘车间改造图送到桌上。
高桥指着图纸，“空气过滤要装三层，电源单独走线，溶剂回收设备要放在北侧，离反应釜不能太远。”
伊万叼着烟斗，拿笔在图上画了一圈，“这里要加一道缓冲间，工人从外面进来，衣服上的灰会把整批材料毁掉。”
陈守仁看着两人的标记，“改造费用会超过预算。”
李山河把一张支票推过去，“预算不够就补，量产线不能拿试验室的标准凑合。”
方志远翻开设备清单，“控制系统要不要并入山河通讯标准？”
“能并就并，不能并就单独做，关键参数只留三份密钥。”
伊万抬起头，“李先生，等这里开工，东亚化成会来买配方。”
“让他们来。”
“他们会开很高的价。”
“你缺钱？”
伊万摸了摸胡子，“我缺酒。”
李山河把一箱二锅头的提货单丢给他，“首批量产成功，再给你一箱。”
伊万接住单子，“那我今晚就去看设备。”
门外传来电话铃声。
宋子文从港岛打来，“李总，东亚化成已经放出消息，说山河一号没有正式商业价值，咱们接手的化工厂属于低效资产。”
“谁在跟着传？”
“东京几家半导体报刊，还有新加坡两家贸易公司。”
“让顾明远把实验数据做成技术白皮书，先发给邮电部和几家晶圆厂。”
“要不要公开完整配方？”
“公开到能证明性能，配方留在厂里。”
“东亚化成可能会起诉。”
“让他们起诉。”
电话挂断，李山河走到窗边。化工厂方向亮着几盏新装的灯，工人正把旧反应釜外壳刷掉油漆，钢刷刮过铁皮，发出连续的哧啦声。
陈守仁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传真。
“李总，邮电部收到数据了。”
“怎么说？”
“他们要山河一号立刻供货，先给百路交换机和九百兆试验网做配套芯片。”
李山河接过传真，扫到最后一行。
海外三家晶圆厂申请派员进入哈尔滨，要求现场确认材料来源。
赵刚看完后抬头，“这帮人要进厂？”
“他们不是来确认材料来源。”李山河把传真折起，“他们是来找配方。”
窗外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化工厂旧车间的烟囱里，冒出第一股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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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山河把纸折好，递给顾明远，“查印记，查这家公司的港岛账户，也查梁副处长最近三个月见过谁。”
顾明远收进文件袋，“那厂里的人呢？”
“拆线的人留在保卫科，其他人照常发工资，别让工人觉得厂子要被封。”
蒋厂长跟在后面，“李总，工资已经欠了八个月，厂里账上只有两千多块。”
“先给每人发五十块生活费，名单按原始花名册来，不能让梁副处长的人插手。”
蒋厂长张了张嘴，“钱从哪儿来？”
“魏向前会送过来。”
彪子摸了摸下巴，“二叔，这厂子还没接手，就往里扔钱，万一省里不批呢？”
“那五十块也不能白发。”
“啥意思？”
“记成工厂债务，谁拿了钱，谁签收，等厂子接过来，从项目款里扣。”
彪子咧嘴，“那我懂了，钱能花，账得留。”
李山河看他一眼，“你总算记住一句。”
赵刚把拆线工人推到保卫科门口，那人回头喊道，“我只是拿钱办事，梁副处长说厂子马上卖给外国人，设备留着也没用。”
“谁给的钱？”
“我不知道。”
“谁把线剪的？”
“一个姓周的会计带我去的。”
赵刚看向李山河。
“先把会计找出来。”李山河吩咐，“他要是跑了，查出门登记和车站记录。”
厂外那辆黑色皇冠已经不见，雪地上留着两道车辙，车辙边散着一截烟头。李山河蹲下看了看，烟头滤嘴上的金色字母，和港岛几家化工贸易公司的货相同。
“外国人没走远。”赵刚说。
“他们想看合同能不能签，不会急着跑。”李山河站起来，“先回哈尔滨，明早带人去省里。”
夜里十点，省工业厅的接待室还亮着灯。
梁副处长坐在窗口，手里捏着一只信封，里面是三张花旗银行本票。对面的人穿着长风衣，脸上没有表情，只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梁先生，时间不多了。”
“你们答应的设备采购款呢？”
“合同签了，钱会到。”
“李山河已经插进来了，他背后有人。”
“他手里只有国内企业，山河一号需要设备，设备在我们手里。”长风衣男人端起茶杯，“你只要把审批卡住，剩下的事由我们处理。”
梁副处长把信封收进抽屉，“要是上面问起来？”
“你可以说李山河报价太低，承包会造成国资流失。”
门外的走廊里，顾明远收回耳朵，转身下楼。
第二天一早，李山河把材料摊在老周面前。
“梁副处长收了三张本票，东亚化工的人昨夜进了省工业厅，厂里备用控制柜被人剪线，合同里还写着五年禁产条款。”
老周没有马上看材料，先拿起那张纸对着灯看了看。
“这家东亚化工，在港岛注册过三次，名下没有工厂，背后挂着大陆工业基金的一家壳公司。”
“和通信线那批人是一条路。”
“至少现在看，是同一批资金在试。”
李山河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化工厂我接定了。”
老周看着他，“你知道省里会怎么说。”
“他们说我抢国资，我就把厂里的设备清单和债务摊到桌面上，让所有人看清楚谁在卖，谁在接。”
“你准备走什么程序？”
“公开评估，公开承包，工资和债务分开，技术人员留下，设备不得拆卖，五年内必须完成量产。”
“条件够硬。”
“山河一号已经过了高温验证，拖一天，日企就多一天准备时间。”
老周靠在椅背上，“你要我怎么帮？”
“派调查组，查梁副处长和那家东亚化工，不要以承包项目名义查，按受贿和国资流失查。”
接待室里安静下来。
老周把材料合上，“证据链够不够？”
“有本票复印件，有录音，有厂内拆线的人，还有合同原件。”
“谁拿到录音的？”
“顾明远。”
“能进卷宗吗？”
“原件已经封存，复制件在我手里。”
老周看着他，“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我只是不喜欢把东西放在一个地方。”
老周拿起电话，“小林，通知调查组，带审计和纪检人员，今天上午到省工业厅，重点查梁副处长三个月内的资金往来和接待记录。”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还有，”老周继续说，“把李山河提供的材料分成两份，一份查受贿，一份查化工厂改制过程，不能让人把两件事说成商业纠纷。”
李山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叔，厂子什么时候能定？”
“调查组到了，合同就能定。”
“那我回去准备设备。”
老周瞥了他一眼，“你先别急着走，省里有人给你准备了说法。”
门外传来脚步声，省工业厅的郑处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梁副处长。梁副处长的脸色比昨晚难看，手里没有信封，身边也没了长风衣男人。
“周主任。”郑处长站在门口，接着转向李山河，“李总，化工厂的事还得按省里的程序办。”
“程序我认。”李山河看向梁副处长，“人也得按程序查。”
梁副处长喉结动了一下，“我没有收过任何好处。”
顾明远把复印件放到桌上，“三张本票的号码，已经和港岛银行回执对上了。”
梁副处长伸手去抓，被赵刚按住手腕。
啪！
茶杯从桌边掉下，碎片铺了一地。
老周看向调查组组长，“带走。”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给梁副处长出示手续。梁副处长挣了两步，冲着郑处长喊道，“我是在替省里挡风险，你们不能这么办。”
郑处长退到墙边，没有接话。
李山河收起承包方案，“设备评估今天开始，厂区封存由赵刚负责，工人名单和工资表交魏向前，厂长留任观察，技术人员签长期合同。”
调查组组长翻着文件，“李总，东亚化工的人怎么办？”
“请他们留下，合同还没谈完。”
下午，化工厂的大门挂上封条，封条旁边又贴了一张红纸。
设备不拆，人员不散，工资按清单发放。
工人们围在墙前，蒋厂长拿着扩音器念完，下面有人问道，“李老板，咱们这个厂真能活？”
李山河站在台阶上，“能不能活，看你们做不做得出东西。”
“工资呢？”
“今天先发五十，欠的八个月工资按清单分批补，谁的名字被漏了，拿原始凭证来找魏向前。”
“设备会不会被拆走？”
“谁拆谁赔，谁签字谁负责。”
“外国人还来不来？”
“他们来谈生意，可以进会议室，想拿设备，先问我答不答应。”
人群里传出几声笑，原先堵在胸口的话终于有人敢说出来。
当晚，哈尔滨研发中心的无尘车间改造图送到桌上。
高桥指着图纸，“空气过滤要装三层，电源单独走线，溶剂回收设备要放在北侧，离反应釜不能太远。”
伊万叼着烟斗，拿笔在图上画了一圈，“这里要加一道缓冲间，工人从外面进来，衣服上的灰会把整批材料毁掉。”
陈守仁看着两人的标记，“改造费用会超过预算。”
李山河把一张支票推过去，“预算不够就补，量产线不能拿试验室的标准凑合。”
方志远翻开设备清单，“控制系统要不要并入山河通讯标准？”
“能并就并，不能并就单独做，关键参数只留三份密钥。”
伊万抬起头，“李先生，等这里开工，东亚化成会来买配方。”
“让他们来。”
“他们会开很高的价。”
“你缺钱？”
伊万摸了摸胡子，“我缺酒。”
李山河把一箱二锅头的提货单丢给他，“首批量产成功，再给你一箱。”
伊万接住单子，“那我今晚就去看设备。”
门外传来电话铃声。
宋子文从港岛打来，“李总，东亚化成已经放出消息，说山河一号没有正式商业价值，咱们接手的化工厂属于低效资产。”
“谁在跟着传？”
“东京几家半导体报刊，还有新加坡两家贸易公司。”
“让顾明远把实验数据做成技术白皮书，先发给邮电部和几家晶圆厂。”
“要不要公开完整配方？”
“公开到能证明性能，配方留在厂里。”
“东亚化成可能会起诉。”
“让他们起诉。”
电话挂断，李山河走到窗边。化工厂方向亮着几盏新装的灯，工人正把旧反应釜外壳刷掉油漆，钢刷刮过铁皮，发出连续的哧啦声。
陈守仁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传真。
“李总，邮电部收到数据了。”
“怎么说？”
“他们要山河一号立刻供货，先给百路交换机和九百兆试验网做配套芯片。”
李山河接过传真，扫到最后一行。
海外三家晶圆厂申请派员进入哈尔滨，要求现场确认材料来源。
赵刚看完后抬头，“这帮人要进厂？”
“他们不是来确认材料来源。”李山河把传真折起，“他们是来找配方。”
窗外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化工厂旧车间的烟囱里，冒出第一股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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