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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林黛玉:没记你是吧?

    翌日,长安东门,林黛玉徐徐走下马车,一理衣襟,昂首阔步往门中走去。

    再次来到翰林院当值,林黛玉已不如昨日那般拘谨,反而面上是十分淡然。

    毕竟林黛玉已是将这里的人认了个七七八八,自以为不会再出什麽差错了。

    方一迈过第三道门,正见着一名老吏引着两名年轻翰林要往前去。

    两人的身形轮廓,林黛玉看着还分外熟悉。

    待对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便远远与她打起了招呼,道:「状元郎,别来无恙,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

    前方老吏则应着年轻翰林的话,解释道:「钱编修,李修撰已在翰林院供职多日了,今日小的只带您二位走走。」

    闻言,钱益桐当即道:「既然如此,何妨让状元郎带我俩四处转转?你就先下去吧,反正我们最後也要同去一处。」

    「这————」

    犹豫片刻,老吏终究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那小的告退。」

    说罢,便抬脚离开了。

    而钱益桐和陈子睿则一同来到了林黛玉面前,俯身行礼道:「见过状元郎。」

    林黛玉眉头微蹙,霎时展开,徐徐道:「此处乃是翰林院,最是讲究礼数的地方。私下里,这称呼自是无妨,可在此处若被有心人听去,怕是要传我等目中无物,还只记挂着游街跨马的风头。」

    陈子睿颔首道:「李修撰说的是,合该如此。」

    钱益桐笑道:「好好好,都依你的。这会儿李修撰可忙着?带我们走走?」

    偌大一个翰林院,总共不过五六十人,可真正林黛玉能说得上话的,也就那两三个。

    如今又来了两个熟人,虽私交不深,可毕竟是同科,自没理由推拒这等小事。

    不如说,有熟人在此,以後更好做事。

    林黛玉也不迟疑,应道:「既然如此,就随我来吧。」

    随即携着二人,便在正堂的回廊里,缓步而行。

    每经过一处,林黛玉便与二人讲述着用途,顺便将自己听来,翰林院中的诸多禁忌也一并讲了,一路上颇为用心。

    却不想,只走了正堂一半,就听钱益桐打着哈欠,道:「李修撰,你倒将我们两个当做什麽了?」

    「这四处的布局有什麽好说的?我们家中长辈早有进过翰林院的,自小听这些事,耳朵都生茧子了。」

    「不如说说,李修撰早我们几日当值,在这翰林院中感受如何?」

    林黛玉微微蹙眉,「感受?」

    「就是此地人好不好相处?」

    林黛玉思忖片刻,摇了摇头道:「能进翰林院的,哪一位不是人中龙凤?文人自有傲骨,若是想与人好相处,总得拿出真本事,让人信服才行。」

    「不然,那些老翰林自看不起我们这些後辈了。」

    今日林黛玉再进翰林院,时不时便能见得几人避着她走,想来也是因为先前评比展书官的事传开了。

    梅学士面前她都当仁不让呢,更别说旁人再对她冷眼。

    陈子睿怔了怔,「此处竟有这般惊险?」

    这可是林黛玉切身体会,自然连连点头。

    适时,忽有一人登上前来,与陈子睿作揖行礼道:「可是新科榜眼陈编修?」

    有人寻来,林黛玉和钱益桐自觉让在两边。

    陈子睿则是连忙回礼,恭敬道:「正是在下,敢问前辈是?」

    对方一笑,自我介绍道:「在下朱玄青,先前曾受尔兄陈子龙点拨迷津,获益匪浅。」

    陈子睿忙应道:「原是文社的前辈,幸会幸会。」

    朱玄青颔首道:「社首风采照人,是我江南文社之榜样,今日见了贤弟也不遑多让,一门双骄实在不凡。」

    「可是初来翰林院?用不用我来陪你熟悉熟悉?」

    陈子睿往身旁看了林黛玉一眼,微微摇头,作揖道:「就不劳烦了,李修撰正陪着我等。」

    朱玄青偏头看了林黛玉一眼,只淡淡点头,「那好,就先告辞了。」

    待他转身一走,钱益桐上前道:「陈掌科的名气还是大呀,在这翰林院,不说掌院学

    士,旁的侍读侍讲,怕不是都要给几分薄面。」

    陈子睿连忙摆手,「谬赞了谬赞了,来翰林院之前兄长已与我警醒过多次,不可打着他的名号行结交之事。」

    心中又不忍叹息,若不遭歹人陷害,翰林院的确是适合我紮根的地方,奈何天不遂人愿啊!在此处待不了几段日子,便该去那塞北苦寒之地了。

    三人方要再往前走。

    忽而身後又来一人,「前方可是今科探花钱翰林?」

    钱益桐停住脚,转回身,面上转喜,「阁下可是杨行密,杨兄?」

    「正是正是。」

    一中年男子笑着走上前来,「你我同乡,既然来了翰林院,便更胜一家人。若遇到难处,尽可来讲读厅寻我。」

    「多谢前辈。」

    杨侍讲摆手道:「不必如此,这会儿我正有空暇,需不需我陪你走走?」

    钱益桐看向林黛玉渐渐难看的脸色,轻咳了一下道:「不必了,我三人乃是同年,正想一同转转。」

    「哦,原是如此。」

    转头一看,杨侍讲才见得林黛玉,像是吓了一跳,忙往後退了半步,如同躲避瘟神一般,当即开口道:「好好好,恰巧我想起还有文书未递呈给梅大人,先失陪了。」

    待人走後,陈子睿调侃道:「方才还说我的名气大,你这才是深藏不露啊!那位前辈可是在讲读厅,最少也是个侍读,与你还是同乡,往後定会帮衬。」

    钱益桐一笑道:「你也不差嘛,看来这翰林院也并非是龙潭虎穴。」

    「哈哈哈,当是如此。」

    两人言笑晏晏,林黛玉在旁眉头越皱越深,忍无可忍道:「够了,你二人还走不走?

    」

    钱益桐和陈子睿相视一眼,皆是尴尬笑笑,後者道:「走走走,还是听听李修撰的高见。」

    钱益桐连连点头。

    林黛玉捱了口气,心底念道:这两人定在看我的笑话,我还有陈表未写,岂有空闲与他们逗乐解闷?

    勾了勾嘴角,林黛玉开口道:「你们既已知晓此间布局,便也没什麽可说了,随我一同回编检厅吧。」

    钱益桐忙道:「不急不急,李修撰,我正还有事想问。」

    林黛玉皱眉道:「还有什麽事?」

    钱益桐抬手引着,三人便穿过了长廊,来到登瀛亭下相对而站。

    四下无人,钱益桐才小声问道:「也不是什麽要紧事,只是想问问李修撰的婚事如何了?」

    「若定下好日子,可记得与我二人送张请柬来。」

    听闻此言,林黛玉的脸上再无多少好脸色。

    见状,陈子睿怔怔道:「李修撰,这是怎麽了,可是出了什麽差错?」

    钱益桐也察觉自己失言,连忙解释,「李修撰,没有探听你底细的意思,只是随口一问。」

    林黛玉心底暗啐,「随口一问?此人最是喜好长舌妇一般嚼舌根,定是有意的。

    「昨晚只记了旁人,忘了记你是吧?」

    咬了咬牙,林黛玉再开口,「无碍,若有那日自然记得请你二位。」

    钱益桐又道:「好好,若有什麽难处,尽管开口。」

    「陈兄已是成家,在这方面,总能给些建议。」

    陈子睿也是点点头。

    林黛玉摆手道:「不必,我自有打算。」

    气氛尴尬,一时无话。

    三人便前往了编检厅。

    还没进门,便见一书吏立在门前,见三人到来,面上当即一喜。

    林黛玉正要熟络地让开身位,给身後的陈子睿、钱益桐行方便。

    二人也同样往前,却听书吏忙叫住转身的林黛玉,道:「李修撰且慢,小的有要事来传。」

    一行三人皆是愣在当场。

    「寻我的?」

    林黛玉指了指自己。

    「正是,小的不敢妄言。」

    行了一礼,书吏忙递上文书道:「恭喜李修撰被选为下次经筵的展书官,待过了晌午还请您去讲读厅走一遭,会有人与您讲解大致流程。」

    说罢,又压低声音,与林黛玉提醒道:「此番乃是今年最後一次经筵,五月之後便就休了,千万不能出半点差错,您要多加留心。」

    陈子睿和钱益桐眼睛瞪得滚圆,不可置信道:「展书官?」

    此时,林黛玉的腰杆反而挺直了几分。

    轻咳了声,脸上浮起淡淡的得意,「好,我已知晓,自不会误了要事,有劳传信。」

    「不敢,不敢,小的告辞。」

    书吏转身一走,陈子睿和钱益桐忙围到面前,欲要看林黛玉手上文书内容。

    林黛玉心情霎时舒畅,暗暗感叹道:有些许人脉又能如何?到这里来比的还是真本事!」

    陈子睿一脸艳羡,凑上前来,赞道:「李修撰只比我们早了几日,竟然已能参加经筵,还是展书官?」

    官场之中,就是讲一步快,步步快。

    有过了经筵的资历,李宸的前程比他们二人不知道要顺畅多少。

    钱益桐当面排喧道:「李修撰这是闷声做大事,方才我们问及,竟然也都不说一声。」

    「还真是情场失意,官场得意!」

    说起来,钱益桐又不忍捧起了场,「如此下来,待李修撰破格早进了左春坊,再教上几堂课,林侍郎还能来为难吗?」

    「到时候还不得求着来嫁女。」

    钱益桐和陈子睿哈哈一笑。

    林黛玉本是笑着,听到此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还有正事要忙不与你二人闲扯了!」

    说罢,掀起毡帘便迈入门去。

    二人怔在原地,面面相觑。

    半晌,陈子睿憋出一句,「李修撰还是这般喜怒无常啊。」

    钱益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倒也不全是,我觉得李修撰有些小心眼。你说,我不过是看他平日里不苟言笑,与他玩闹几句,他不会从此记恨我吧?」

    「这我怎拿得准。」

    陈子睿抬手拍了拍钱益桐的肩头,叹道:「反正你自求多福吧,李修撰大有一飞冲天之势,等改日当了你的顶头上司,自有你好受。」

    钱益桐苦笑道:「不至於吧?若这等容人之量都无,怎麽服众?」

    「往後还如何进得了内阁,当上宰辅?」

    陈子睿摆了摆手,「你这人,又开起玩笑来了,我看你早晚要坏在这张嘴上。罢了,快快进门吧。」

    皇宫,御书房,泰安帝端坐於上位,脸色严肃,一言不发,双眼只盯着面前奏摺。

    下首太子垂头站着,屏息噤声。

    房中静得出奇,只听得到翻奏摺的声音。

    将奏摺往地上一丢,泰安帝抬起头,冷冷看下去,开口呵斥道:「看看你都做了什麽好事?」

    「朕御驾亲征,要你监国,你倒好,事事不为,事事遮掩,能糊弄到几时?」

    「政务处置得没多勤快,只知邀结人心,树党相倾,让朕如何容你?如何将祖宗弘业,交付於你手?」

    太子额前大汗淋漓,忙躬身请罪,道:「儿臣知罪,请父皇责罚。」

    「责罚?」

    泰安帝冷声道:「朕看你这太子,又不想做了!」

    适时,大宦官戴权在门前徘徊,踯躅不前。

    泰安帝高声道:「进来。」

    戴权躬身上前,於御案下呈上一摞文书。

    「陛下,这是内阁拟定的近来要事,还请陛下过目。」

    泰安帝将文书挪至面前,一一翻阅,不时提起朱笔勾画,再不顾及堂前身子发颤的太子。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取得一本提及经筵的奏疏,泰安帝不觉眉头微皱。

    「经筵只余最後一次,朕本欲作罢,不耽搁时间。但今日朕改了心思,要藉此论道。」

    转头又与戴权吩咐道:「去传朕的口谕,此次经筵六部尚书、内阁学士、左右都御史————都不得缺席,另由八皇子知经筵事主持此事,其余皇子也需尽数到场!」

    戴权连连点头,「奴婢遵旨。」

    闻言,太子面色愈发凄苦,忍不住阵阵乾呕。

    泰安帝眉头一挑,心头满是嫌弃,嫡长之身,废了再立,竟仍不成器。

    有林如海一班得力干臣,却反倒让他闲赋下来了,真是朽木不堪雕琢!

    拂袖起身,泰安帝偏头道:「在此处站至戌时,好生反思反思自己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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