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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 精忠报国(18)

    画面继续向前。

    大理寺监牢内,火盆烧得通红。

    潮湿的石墙上挂着水珠,地面散落着染血的麻绳和断裂的木棍。

    张宪被绑在刑架上。

    他的军衣早已被打烂,血沿着脚踝落到地面,在石缝间积成暗红的一片。

    两名狱卒站在旁边,连手里的皮鞭都已经换过一条。

    但张宪依旧没有低头。

    万俟卨拿起烧红的烙铁,走到他的面前。

    “张宪。”

    “王贵和王俊都已经招了。”

    “你私下联络旧部,准备夺回兵权,迎岳飞重掌大军。”

    “这些事情,你认不认?”

    张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放屁!”

    万俟卨侧身避开,继续说道。

    “你认了,案子便只到这里。”

    “相爷可以保你不死,还能让你官复原职。”

    “但是你若不认,下一轮刑罚过后,你还有没有命说话,可就没人敢保证了。”

    闻言,张宪喘了几口气。

    虽然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

    “岳元帅领兵十余年,一心收复失地,从未有过反意。”

    “岳家军上下,谁不知道他的为人?”

    “你们想杀他,直接提刀杀过去。”

    “想让我替你们作伪证,做梦!”

    万俟卨没有再劝。

    他抓紧烙铁,直接按在张宪胸口。

    嗤的一声。

    焦糊味立刻在牢房里散开。

    张宪全身绷紧,发出一声惨叫,绑住手腕的麻绳也被挣得嘎吱作响。

    片刻之后,他垂下头,失去了知觉。

    狱卒提来一桶水,当头泼下。

    张宪被呛得连声咳嗽,再次醒了过来。

    万俟卨把供状摆到他的面前,又将一支笔塞进他手里。

    “只要按下手印,你今天就能活着走出这里。”

    张宪艰难地睁开眼,看了看那张早已写好的供状。

    上面不但写着他企图谋反,还写着一切皆由岳飞暗中指使。

    甚至连起兵时间、接应将领和进攻临安的路线,都替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宪看完之后,用仅剩的力气笑了起来。

    “你们连假话都编不好。”

    “岳元帅若真想反,手握十万精兵的时候不反,打到朱仙镇的时候不反,偏偏交出兵权以后再反?”

    “天下哪有这样的反贼!”

    “你们骗得了官家,堵得住朝臣,可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万俟卨脸色发青,当即挥了挥手。

    新一轮刑讯立刻开始。

    然而无论是烙铁、皮鞭,还是夹棍,张宪始终没有说出半个对岳飞不利的字。

    他被打昏一次,狱卒便用水泼醒一次。

    到最后,他连坐直身体的力气都没了,却依旧没有在供状上留下手印。

    牢外,秦桧听完狱卒的禀报,许久没有开口。

    张宪不招,谋反案便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如果继续审下去,不仅拿不到口供,还可能让更多人知道这场审讯的内情。

    不过,秦桧已经没有时间了。

    金国在等。

    赵构也在等。

    岳飞多活一天,和议就多一分变数。

    所以,秦桧不再等张宪开口。

    “既然他不肯画押,那就替他画。”

    “大理寺要的是供状,不是他的真话。”

    一句话,便把所有刑讯都变成了笑话。

    当天夜里,一份伪造的供状被送出监牢。

    供状上不仅有张宪的名字,还有一个染血的指印。

    至于那个指印究竟是谁按下去的,已经没有人在意。

    绍兴十一年十月。

    岳飞被正式投入大理寺狱中。

    他入狱时没有挣扎,也没有质问押送他的差役。

    只是走进牢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临安皇城。

    他曾经以为,十二道金牌是官家受了奸臣蒙蔽。

    他也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回到临安,把前线局势说清楚,赵构终究会明白北伐不能停。

    但是此刻,他终于看清了。

    要他回来的人是赵构。

    要收他兵权的人也是赵构。

    如今要把他关进大理寺的,依旧是赵构。

    秦桧不过是他的白手套。

    消息传出,临安震动。

    朝堂上的主战派接连上书,岳家军旧部也四处奔走。

    但奏折送进宫中,全部没有回音。

    韩世忠再也坐不住了。

    他穿着朝服闯进相府,连门房的阻拦都没有理会,径直来到正堂。

    “秦桧!”

    “岳飞到底犯了什么罪?”

    这一声怒喝,震得堂内众人纷纷低头。

    秦桧却仍坐在太师椅上。

    他端起茶杯,拨开浮在水面的茶叶,喝了一口。

    “韩将军何必动怒?”

    “张宪谋反,供词俱在。”

    “岳飞身为主帅,自然脱不了干系。”

    韩世忠上前一步,把手拍在桌案上。

    “少拿张宪来搪塞老夫!”

    “张宪是什么人,岳将军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你说岳将军谋反,证据在哪里?”

    秦桧放下茶杯。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

    “但是其事体,莫须有。”

    正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韩世忠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他征战半生,见过败军,见过死人,也见过朝廷争权。

    可他没有想到,一位刚替大宋打赢国战的统帅,最后竟会死在这三个字上。

    “莫须有?”

    韩世忠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问道。

    “莫须有三个字,何以服天下?”

    秦桧看着他,语气也沉了下来。

    “服天下?”

    “韩将军,你是不是忘了,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陛下信了,这案子就结了。”

    “你若还想安稳做你的枢密使,便管好自己的嘴。”

    “不然,下一个被查的人是谁,我也说不准。”

    韩世忠双拳紧握,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他很想掀翻眼前的桌案。

    也很想拔刀劈了秦桧。

    但是他不能。

    因为相府外已经守满禁军。

    而且他的家眷,全在赵构和秦桧的控制之中。

    即使他今日杀了秦桧,也救不出大理寺里的岳飞,只会再给朝廷送上一桩谋反大案。

    良久之后,韩世忠松开拳头,发出一声长叹。

    他转身离开相府,再也没有回头。

    这一刻,临安百官终于看懂了局势。

    连韩世忠这样的开国老将都保不住岳飞,其他人再怎么上书,也不过是往里送人头。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看得双眼发红。

    弹幕一条接一条冲过屏幕。

    “好一个莫须有!”

    “没有证据就伪造证据!”

    “岳飞赢了金军,却输给了自己阴谋诡计!”

    “赵构就在皇宫里看着,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还用问吗?赵构才是拍板的人,秦桧只是替他办事!”

    夏星看着这些弹幕,点了点头。

    “没错。”

    “如果赵构想保岳飞,秦桧连大理寺的牢门都不敢开。”

    “更不可能把岳飞、岳云和张宪一起关进去。”

    “在岳飞下狱的两个月里,主战派一次次请求面圣。”

    “但是赵构谁都不见。”

    “所有替岳飞求情的奏折,也全被留中不发。”

    “他不是不知道大理寺在做什么。”

    “他只是在等。”

    “等金国给出最后的保证。”

    “等这场以岳飞性命为代价的交易,真正落到纸面上。”

    时间来到绍兴十一年除夕前一天。

    临安城内已经有人挂起灯笼,皇宫深处却没有半点年节的喜气。

    一名金国使者通过秘密渠道进入行宫。

    他没有带来厚重的国书,也没有带来复杂的议和条款。

    他只送来了一张纸。

    光幕上,那份文书被一点点展开。

    整张纸上,只有一行字。

    杀岳飞,和议可成。

    直播间再次安静。

    夏星抬起手,指向那句话。

    “这是完颜宗弼给赵构的最后通牒。”

    “也是金国开出的最终条件。”

    “岳飞不死,和议不成。”

    “岳飞一死,金国便承认赵构的皇位,并送韦太后南归。”

    “从这一刻开始,摆在赵构面前的已经不是一道难题。”

    “而是一笔早就算好价码的交易。”

    “一边,是替大宋收复失地、让金军闻风丧胆的岳飞。”

    “另一边,是他的皇位、他的生母。”

    “他必须选一个。”

    “但是对赵构而言,这个选择从来没有悬念。”

    夏星放下手,注视着光幕里的那份国书。

    “只要杀了岳飞,和议就能达成。”

    “他的皇位可以保住。”

    “韦太后也能回到临安。”

    “至于中原山河、岳飞是不是冤枉……”

    “都可以被放到交易之外。”

    “这笔交易,赵构终于下定决心拍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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