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精忠报国(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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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相府。
天还没有亮。
秦桧独自坐在密室里,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桌案上,那个黑木匣依旧开着。
匣子旁边,还放着一块沾满塞北泥土的破布。
那是一飞衣服上的一角。
上面的血已经干了,但泥土还在。
秦桧盯着那块破布,双眼布满血丝。
金兀术给他的时间不多。
三月之内,岳飞必须死。
否则,下一次从北边送来的,恐怕就是他儿子的尸骨。
秦桧抬起手,想把木匣合上。
但是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他下不了决心。
为了儿子,他可以杀人。
也可以背负骂名。
但岳飞不是普通人。
那是手握重兵的大将,是中原百姓盼了十几年的希望,也是南宋军中真正能够与金军正面交锋的统帅。
岳飞刚在郾城和朱仙镇接连取胜。
他在军中的威望,已经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
此时对岳飞动手,稍有差错,整个南宋都可能发生兵变。
更重要的是,秦桧只是宰相。
他可以罗织罪名,可以操纵御史台,也可以让大理寺按照他的意思审案。
但他没有资格直接杀掉一位统领十万大军的大将。
没有赵构点头,他连岳飞的一根头发都不敢碰。
秦桧靠在椅背上,双手死死扣着扶手。
他想过劝赵构议和。
也想过弹劾岳飞。
甚至想过先拆散岳家军,再一步步把岳飞逼进死局。
不过,这些手段都需要时间。
而金兀术没有给他时间。
只有三个月。
如果赵构仍旧犹豫,他便只能在儿子和自己之间做出选择。
因为岳飞一旦知道他与金国一直暗中往来,等待他的同样是死路。
所以,他既要杀岳飞,也要让赵构亲自点头。
否则,这把刀递出去以后,第一个被灭口的人,很可能就是他秦桧。
想到这里,秦桧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就在此刻,密室后方传来三长两短的抠门声。
这是相府的联络暗号。
知道这条暗道的人,整个临安也没有几个。
秦桧没有立刻开门。
他先拿起桌边的短刀,藏进宽大的袖口,这才走到暗门前。
“谁。”
门外没有回答。
紧接着,又敲了一遍暗号。
秦桧听出暗号,转动铜锁。
暗门打开以后,一名穿着青色内侍服的男人低头走了进来。
此人来自行宫。
秦桧曾在赵构的寝殿外见过他。
内侍进门后没有行礼,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黄纸,双手放在桌案上。
那张纸没有盖玉玺,也没有中书门下的用印。
这意味着,它不是圣旨。
至少不能被外人当成圣旨。
秦桧看了一眼内侍。
“官家还有什么话。”
内侍摇了摇头。
“没有。”
说完,他退出暗道,重新关上了门。
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秦桧站在桌边,没有去碰那张黄纸。
他很清楚,赵构不会无缘无故派人深夜来到相府。
而且一份没有玉玺,没有落款,也不能留下任何记录的东西,往往比正式圣旨更加要命。
过了片刻,秦桧伸手展开黄纸。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四个字。
罢岳,议和。
秦桧把黄纸拿到烛火旁,又看了一遍。
字迹简短,落笔仓促。
但是他认得。
那是赵构的亲笔。
秦桧在朝中侍奉赵构多年,见过无数御批和手诏,绝不可能认错。
赵构没有在纸上写杀岳飞。
但秦桧已经全都明白了。
皇帝要收回兵权、停下北伐、还要尽快与金国达成和议。
秦桧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很快,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开始时,他还在克制。
但是笑声越来越大。
到最后,他扶着桌角,笑得连身体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他找到了杀岳飞的办法。
而是因为他终于确定,想让岳飞死的人,不止他一个。
金兀术想他死。
韦氏想他死。
赵构同样想让他死。
既然龙椅上的人,也做出选择,那他便不再犹豫。
秦桧拿起黄纸,走到火盆前。
纸角碰到火焰,很快烧了起来。
他一直捏着那张纸,直到火焰快要碰到手指,才将它扔进炭火。
上面的四个字,也一点点化为灰烬。
秦桧看着纸灰落下,连续说了三个字。
“好。”
“好。”
“好。”
他转过身,重新整理衣冠。
“既然陛下已经做了决断。”
“那这件事,就由老臣来办。”
“这个千古骂名,也由老臣来背。”
说完,秦桧拉响密室里的铜铃。
几名心腹很快进入书房。
一道道密令从相府送出。
当天夜里,御史中丞万俟卨、大理寺卿罗汝楫等人先后从侧门进入相府。
几人来到密室以后,秦桧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他们。
桌上摆着三份名单。
第一份,是岳飞在朝中的故旧。
第二份,是岳家军各级将领。
第三份,则是这些将领的家眷、亲族以及往来书信。
万俟卨拿起名单看了一遍,低声问道。
“相公准备从谁先下手。”
秦桧没有直接回答。
“岳飞能有今日,靠的不是他一个人。”
“他手里有兵,朝中有人,民间还有声望。”
“想除掉他,就必须先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走。”
“先断兵权,再断羽翼。”
“等他身边没人了,御史台便可以弹劾了。”
罗汝楫皱了皱眉。
“可是岳飞刚刚立下大功。”
“现在动他,恐怕难以服众。”
秦桧抬头看向他。
“所以不能直接动。”
“先升官。”
“升得越高越好。”
“只要把他从军中调回临安,他就算当上枢密副使,也不过是朝堂里的一名文官。”
“没有岳家军,他什么都做不了。”
万俟卨立即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明升暗降。”
秦桧点了点头。
“岳飞要召回来。”
“韩世忠和张俊也要召回来。”
“只夺岳飞一人的兵权,朝野必然生疑。”
“把三大将一同召回,便可以说是论功行赏,整顿军制。”
“等所有兵权回到朝廷手中,再单独处置岳飞。”
几人对视一眼。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知道秦桧已经准备做到什么地步。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党争。
而是一张从临安铺向军中的大网。
只要岳飞接旨回朝,这张网就会立刻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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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有亮。
秦桧独自坐在密室里,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桌案上,那个黑木匣依旧开着。
匣子旁边,还放着一块沾满塞北泥土的破布。
那是一飞衣服上的一角。
上面的血已经干了,但泥土还在。
秦桧盯着那块破布,双眼布满血丝。
金兀术给他的时间不多。
三月之内,岳飞必须死。
否则,下一次从北边送来的,恐怕就是他儿子的尸骨。
秦桧抬起手,想把木匣合上。
但是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他下不了决心。
为了儿子,他可以杀人。
也可以背负骂名。
但岳飞不是普通人。
那是手握重兵的大将,是中原百姓盼了十几年的希望,也是南宋军中真正能够与金军正面交锋的统帅。
岳飞刚在郾城和朱仙镇接连取胜。
他在军中的威望,已经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
此时对岳飞动手,稍有差错,整个南宋都可能发生兵变。
更重要的是,秦桧只是宰相。
他可以罗织罪名,可以操纵御史台,也可以让大理寺按照他的意思审案。
但他没有资格直接杀掉一位统领十万大军的大将。
没有赵构点头,他连岳飞的一根头发都不敢碰。
秦桧靠在椅背上,双手死死扣着扶手。
他想过劝赵构议和。
也想过弹劾岳飞。
甚至想过先拆散岳家军,再一步步把岳飞逼进死局。
不过,这些手段都需要时间。
而金兀术没有给他时间。
只有三个月。
如果赵构仍旧犹豫,他便只能在儿子和自己之间做出选择。
因为岳飞一旦知道他与金国一直暗中往来,等待他的同样是死路。
所以,他既要杀岳飞,也要让赵构亲自点头。
否则,这把刀递出去以后,第一个被灭口的人,很可能就是他秦桧。
想到这里,秦桧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就在此刻,密室后方传来三长两短的抠门声。
这是相府的联络暗号。
知道这条暗道的人,整个临安也没有几个。
秦桧没有立刻开门。
他先拿起桌边的短刀,藏进宽大的袖口,这才走到暗门前。
“谁。”
门外没有回答。
紧接着,又敲了一遍暗号。
秦桧听出暗号,转动铜锁。
暗门打开以后,一名穿着青色内侍服的男人低头走了进来。
此人来自行宫。
秦桧曾在赵构的寝殿外见过他。
内侍进门后没有行礼,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黄纸,双手放在桌案上。
那张纸没有盖玉玺,也没有中书门下的用印。
这意味着,它不是圣旨。
至少不能被外人当成圣旨。
秦桧看了一眼内侍。
“官家还有什么话。”
内侍摇了摇头。
“没有。”
说完,他退出暗道,重新关上了门。
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秦桧站在桌边,没有去碰那张黄纸。
他很清楚,赵构不会无缘无故派人深夜来到相府。
而且一份没有玉玺,没有落款,也不能留下任何记录的东西,往往比正式圣旨更加要命。
过了片刻,秦桧伸手展开黄纸。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四个字。
罢岳,议和。
秦桧把黄纸拿到烛火旁,又看了一遍。
字迹简短,落笔仓促。
但是他认得。
那是赵构的亲笔。
秦桧在朝中侍奉赵构多年,见过无数御批和手诏,绝不可能认错。
赵构没有在纸上写杀岳飞。
但秦桧已经全都明白了。
皇帝要收回兵权、停下北伐、还要尽快与金国达成和议。
秦桧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很快,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开始时,他还在克制。
但是笑声越来越大。
到最后,他扶着桌角,笑得连身体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他找到了杀岳飞的办法。
而是因为他终于确定,想让岳飞死的人,不止他一个。
金兀术想他死。
韦氏想他死。
赵构同样想让他死。
既然龙椅上的人,也做出选择,那他便不再犹豫。
秦桧拿起黄纸,走到火盆前。
纸角碰到火焰,很快烧了起来。
他一直捏着那张纸,直到火焰快要碰到手指,才将它扔进炭火。
上面的四个字,也一点点化为灰烬。
秦桧看着纸灰落下,连续说了三个字。
“好。”
“好。”
“好。”
他转过身,重新整理衣冠。
“既然陛下已经做了决断。”
“那这件事,就由老臣来办。”
“这个千古骂名,也由老臣来背。”
说完,秦桧拉响密室里的铜铃。
几名心腹很快进入书房。
一道道密令从相府送出。
当天夜里,御史中丞万俟卨、大理寺卿罗汝楫等人先后从侧门进入相府。
几人来到密室以后,秦桧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他们。
桌上摆着三份名单。
第一份,是岳飞在朝中的故旧。
第二份,是岳家军各级将领。
第三份,则是这些将领的家眷、亲族以及往来书信。
万俟卨拿起名单看了一遍,低声问道。
“相公准备从谁先下手。”
秦桧没有直接回答。
“岳飞能有今日,靠的不是他一个人。”
“他手里有兵,朝中有人,民间还有声望。”
“想除掉他,就必须先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走。”
“先断兵权,再断羽翼。”
“等他身边没人了,御史台便可以弹劾了。”
罗汝楫皱了皱眉。
“可是岳飞刚刚立下大功。”
“现在动他,恐怕难以服众。”
秦桧抬头看向他。
“所以不能直接动。”
“先升官。”
“升得越高越好。”
“只要把他从军中调回临安,他就算当上枢密副使,也不过是朝堂里的一名文官。”
“没有岳家军,他什么都做不了。”
万俟卨立即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明升暗降。”
秦桧点了点头。
“岳飞要召回来。”
“韩世忠和张俊也要召回来。”
“只夺岳飞一人的兵权,朝野必然生疑。”
“把三大将一同召回,便可以说是论功行赏,整顿军制。”
“等所有兵权回到朝廷手中,再单独处置岳飞。”
几人对视一眼。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知道秦桧已经准备做到什么地步。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党争。
而是一张从临安铺向军中的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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