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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3章 精忠报国(8)

    夏星抬手一挥。

    北疆的风雪随之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江南的一座深宅。

    夜色已深,偏房里却传来妇人的怒骂。

    紧接着,又是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

    “建炎四年。”

    “秦桧从金国‘逃回’南宋之前。”

    “我们先看一看他的后宅。”

    镜头穿过院墙和垂幔,进入一间内室。

    一名身披织锦缎袄的妇人站在屋内。

    她的面容严厉,身后还跟着十几名粗壮仆妇。

    在她面前,一名侍妾正跪在地上。

    那名侍妾腹部隆起,显然已经有了身孕。

    夏星的声音同时响起。

    “此人,就是秦桧的发妻,王氏。”

    “北宋宰相王珪的亲孙女,出身名门。”

    “王家势大,而早年的秦桧只是寒门出身。”

    “他的仕途,确实受过王家的帮助。”

    画面中,王氏抬脚踹在侍妾身上。

    侍妾失去平衡,侧身摔倒在地。

    她本能地护住腹部,却还是疼得缩成一团。

    不多时,暗红色的血迹便从裙下渗了出来。

    “贱婢!”

    “你也配怀秦家的种?”

    侍妾哭着爬向王氏,连连磕头。

    “夫人饶命。”

    “孩子是老爷的骨肉。”

    “求夫人留下他。”

    王氏没有理会,只对身后的仆妇摆了摆手。

    “拖出去。”

    “灌红花。”

    “再扔到庄子上,别脏了我的院子。”

    几名仆妇立刻上前,抓住侍妾的手臂,将她向门外拖去。

    侍妾拼命挣扎,手指在地砖上留下数道血印。

    她不断呼喊秦桧的名字。

    然而,秦桧就在屋内。

    他穿着常服,站在角落的阴影中。

    他知道被拖走的是自己的女人。

    也知道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是自己的骨肉。

    但是,他一句话都没说。

    他不敢说。

    直到侍妾被拖出房门,呼救声越来越远,秦桧依旧站在原地。

    王氏转过身,从他面前走过。

    “看什么?”

    “你秦桧能有今天,全靠我王家。”

    “我生不出儿子,那些贱女人也别想替你生。”

    “你若敢背着我纳妾,我就连人带孩子一起处理了。”

    房门关上。

    内室只剩下秦桧一人。

    他站了很久,随后跪倒在地。

    不远处,那摊血迹还没有干。

    那是他没能保住的孩子。

    夏星继续说道。

    “在那个看重香火传承的时代,无后,是压在男人头上的一座大山。”

    “王氏不易生育,却又不准秦桧纳妾。”

    “即使有侍妾怀孕,也会被她强行堕胎。”

    “所以秦桧入仕多年,眼看着同僚子孙满堂,自己却始终没有亲生子嗣。”

    “他在朝中官位越来越高,回到家里,却连自己的骨肉都保不住。”

    “他恨王氏。”

    “但是他又离不开王氏背后的家族和人脉。”

    “于是,他只能忍。”

    “忍一次,死一个孩子。”

    “再忍一次,又死一个孩子。”

    夏星的手指敲在桌面上。

    “绝后。”

    “这两个字,就这样刻进了秦桧的骨头里。”

    “它不只是遗憾,也是他的耻辱。”

    “而且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这份耻辱只会越来越重。”

    几十万条弹幕从屏幕上飞速掠过。

    “王氏自己不能生,还不许秦桧纳妾,甚至连怀孕的侍妾都不放过?”

    “所以秦桧后来变节,是被断子绝孙这件事逼疯了?”

    “就算这样,也不至于卖国吧。”

    夏星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

    “不至于?”

    “那是因为你们还没见过,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遇上一个真正懂得操控人心的对手,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完,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光幕中的深宅大院当场散去。

    下一刻,漫天大雪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白山黑水之间,寒风卷着雪粒,重重拍打在金国上京会宁府的木栅上。

    天地一片灰白。

    几座低矮营帐立在风雪中,巡逻的金兵裹紧皮袍,踩着积雪来回走动。

    “建炎二年。”

    “秦桧随徽、钦二帝被押往金国上京。”

    “到了这里,金人反而不再对他用刑。”

    “不是因为敬重他的气节,也不是因为他们准备放他回去。”

    “而是因为金国军中,来了一个比刑官更可怕的人。”

    风雪之中,一名身材魁梧的金国将领走向营帐。

    他头戴兜鍪,身披铁甲,腰间挂着弯刀,一道旧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腮边。

    那人是金国四皇子,完颜宗弼·金兀术。

    他抬手掀开毛毡,大步走进一间烧着炭盆的屋子。

    屋内光线昏暗。

    秦桧穿着一件破旧棉袍,独自坐在桌边,借着油灯默写经卷。

    一年囚禁,让他瘦了很多。

    他的两鬓也多了白发。

    但是,他的背依然挺得笔直。

    哪怕已经成了阶下囚,他还是大宋的御史中丞。

    至少在这一刻,他自己仍然这样认为。

    金兀术摘下佩刀,随手放在桌上。

    秦桧并没有抬头。

    “秦中丞,还在写这些东西?”

    金兀术拉过胡凳坐下,语气平常,听不出半点审讯的意思。

    秦桧写完最后一个字,这才放下毛笔。

    “身陷膻腥之地,唯有圣贤之言,可以明志。”

    “金兀术,你若要杀我,尽管动手,不必浪费口舌。”

    弹幕立刻多了起来。

    “这时候还挺硬的。”

    “我越来越没法把他和后来的秦桧当成一个人了。”

    金兀术听完,非但没有发怒,反而放声大笑。

    “本王今日不杀你,也不劝你投降。”

    “本王只是觉得,你很可怜。”

    秦桧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语气也沉了下来。

    “蛮夷之辈,也配可怜本官?”

    闻言,金兀术收住笑声。

    “你饱读诗书,官拜御史中丞,也算活出了几分名堂。”

    “但是等你死后,连个给你摔守灵的儿子都没有。”

    咔嚓。

    秦桧手里的狼毫笔被当场折断。

    墨汁溅落在宣纸上,迅速染开,将刚刚写好的经文盖住大半。

    秦桧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蛮子,你放肆。”

    “放肆?”

    金兀术也站起身,却没有去碰桌上的刀。

    “本王查过你。”

    “你的正妻王氏出身相门,性情跋扈,在开封时便不许你纳妾生子。”

    “凡有侍妾怀孕,不出三月,必会灌下红花。”

    “啧啧~~那可都是你秦家的香火啊。”

    秦桧的手掌压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金兀术没有停下。

    “秦桧,你已经四十一岁了。”

    “再过几年,就算王氏开恩,你还有没有机会留下血脉,都得看老天肯不肯给。”

    “你再想想,等你百年之后,这一身功名留给谁?”

    “这一屋经书留给谁?”

    “你拼死维护的赵宋皇室,如今都自身难保。”

    “到头来,你守住了忠义,却守不住你老秦家的血脉。”

    “你这一脉,断在你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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