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之下 > 大宋悍臣 > 第42章 唯祀与戎不可假与人

第42章 唯祀与戎不可假与人

    宋煊赞同道:「片面,我说的确实有些片面。」

    贾昌朝没想到宋煊竟然承认了,那他说那些话的意思做甚?

    「宋知府,我大宋吸取唐末五代藩镇割据的教训,极力将权力收归中央。」

    「诸如收乡长、镇将之权悉数归於县,收州牧之权悉数归於朝廷。」

    「再加上我大宋不抑止兼并,土地买卖频繁,旧的、幅员广阔的乡里制度已经无法做到有效管理。」

    「虽然我大宋确实停止了在县级以下设立正式的、又贫瘠的行政衙门,但这绝不是意味着放任不管。」

    宋煊再次点头:「贾讲书说的确实是正确的认知,但是地方上的乱象,你当真懂吗?」

    「这有什麽不懂的?」贾昌朝自傲的回了一句。

    「百姓出现了纠纷,多是在村子里解决,很难拿到县衙来说的,甚至那些私下传播各种淫祠,也都是民不举官不究的。」

    「楚地那麽多淫祠,县衙都不知道,你当真觉得我们的权力触手下放到了各个村镇?」

    宋煊自己就是这样在地方上成为三害之一的。

    他能闯荡出茹此名声,还是要靠着管府的杀力没看下放到乡镇。

    宋煊的来时路,还能有比他更加感同身受的人吗?

    当年宋煊都能拥有地方保护伞,此时他为官後,身份互转。

    自是要想法子削弱那些地方上的保护伞,让大家都得淋雨才成。

    此时面对宋煊的提问,贾昌朝藏在袖子里的手开始打结。

    他其实认为那些保正、耆长们,是知县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他们也是基层信息的过滤器,甚至本身就是案件的一部分。

    知县被身边人说过滤後的消息做出判断,那汇报给知县消息的吏员,兴许早就被地方上的保正、耆长们有甄别的汇报消息了。

    所以从下到上这部分的信息是存在失真的。

    就好比勒马镇三害,这个组合,当地知县都不清楚。

    天下怎麽可能会有圣人出现呢?

    更何况还是那些无知乡民。

    大宋官员本就繁多,相互推诿已经是正常现象。

    如今又没有外敌入侵,自然是能享乐就享乐,能懒政就懒政。

    官员如同叠架床一般,谁都有责任,但同时谁都可以没责任。

    别说治理乡下了,就算是治理官员,大宋都是从立国以来都政策歪了。

    他们培养庞大的文官集团实现对全国的统治,而且除了太祖、太宗之外,皆无常远的政治目标。

    从真宗以来,都是以巩固君权为能事,所以为了稳定文官集团对赵宋王朝的忠心,给予高级文官极大的优待。

    至於什麽「子弟、亲属、门客内推」之类的都无需复述,就算是规定官员任期内每年勘验其功劳过失,合格者寄禄官定期升迁。

    但在实际操作当中,此举早就沦为形式主义,不管政绩如何,文官三年一升迁,武将五年一升迁。

    磨勘也都是假的,如此就导致文官集团日益臃肿而且行政能力低下,吏治腐败也严重。

    像宋煊这种能做出政绩的官员,顶多在快速升迁方面有所优待。

    就算是向传范这种懒政之人,只要熬到期限到了,那也是往上走的。

    如此一来,谁还会总是为百姓做事,积极处理政务?

    贾昌朝不认同宋煊的话,其实是因为大宋是踩着大唐的地方行政的缺点这块石头过河的。

    他们要尽量避免大宋重走大唐的旧路,以至於到了金人入侵的时候,地方上既无财权也无兵权,还无粮。

    地方想要抵抗金人都做不到,只能任由他们长驱直入。

    而且历代皇帝削弱地方上权力的事情还是一直都在做的,通过顶层设计彻底消除了地方上的政权割据势力再现的可能。

    但是,地方上处理政务的程序十分的繁琐,极大的降低了行政效率,许多官员都有因循苟且的风气。

    「贾说书也不必急於回答,只需要自己在基层多感受一二。

    宋煊主动给了他台阶,敲打他不要过於理想化:「等你在地方上多接触税务政务後,兴许就会改观许多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贾昌朝轻微颔首,也同样没再多说什麽。

    至於接风宴宋煊还是要办一办的。

    目前虽然在治理地方上的理念有所分歧,但贾昌朝毕竟也算是自己的下属了。

    在他亲自整治了有关淫祠害人事件後,宋煊立即给各个县衙下发整治各县的淫祠一事。

    如今冬日没事干,正好去做这些事,还不耽误明年的春种。

    依旧在整理卷宗的宋煊,接到了刘娥的书信。

    反正刘娥就是一副关心宋煊的模样,至於家小之类的,她已经派遣禁军日夜守候,还有宋煊大舅哥亲自带队。

    东京城三个府衙联合起来,由枢密使张耆作为统帅,大量搜捕无忧洞的贼子。

    刘娥让宋煊尽管安心在任上,她绝不会坐视不管的,定会保住宋煊的家小。

    其实刘娥对宋煊没有带着家眷一同赴任,她相对於还是满意的。

    在刘娥的视角当中,宋煊是能臣不假,可有些时候能到过头了,也让她头疼。

    主要是宋煊做事行为较为激进。

    有家眷留在东京城,算做人质的一环,让刘娥更加放心,宋煊不会真的激进到那一步。

    而且他岳父也被下放为通判,没什麽调动军队的权力了。

    如此一来,就算宋煊想要联络军方,也会跟寇准一样失败的结果。

    现在刘娥为了稳住宋煊,自是把目标放在了无忧洞贼子头上,至少给宋煊一个合适的理由。

    宋煊看完这封信之後,只觉得刘娥字里行间暴露出了她的最大需求。

    那便是不让宋煊回去。

    宋煊估摸着刘娥新做好的龙袍。

    要在元旦这种重大节日当中,拿出来穿一穿,好好显摆显摆。

    要是宋煊这种「不着调」的臣子回东京城过年,怕是会闹得双方都下不来台。

    宋煊轻笑一声,开始给刘娥回信,至少要给她添堵。

    反正就是说担心家人的安危,孩子还小,本想长大些再接到身边来的,主要是担忧水土不服夭折。

    可是没想到自己刚离开东京城,来到江陵府救治百姓,报效朝廷,不曾想自己的家人就遭到了这种威胁。

    所以宋煊请大娘娘看在自己还算是尽心尽力的份上,能够调自己返回东京城为官,也好照拂家小。

    待到墨迹乾涸之後,他就把书信给塞进信封当中。

    宋煊相信刘娥好不容易给自己一脚踢出来了,不要耽误她好好享受帝王般的感受,绝不会调自己回去任职的。

    当然在给刘娥回完私人信件之後,宋煊又开始写公文。

    除了有关赈灾以及今後农业方面改进的事。

    他还鼓励本地百姓种植茶叶,希望能够利用江陵府水利交通便利,在此设立第六大茶市。

    最後他又提了一嘴整治楚地的淫祠,无论是现在乾的还是长远的规划。

    再加上他熟悉转运司一些业务时,发现有关转运的弊端,自己如今理政经验稀缺,还望朝中的相公们能够好好想一想改进办法。

    有些事绝非宋煊目前这个层面能够推动的。

    最後宋煊也写了一封家书,差人一起送到驿站去。

    刘娥先接到了宋煊的来信,对於宋煊在信中的「苦苦哀求」之意,她不以为意。

    「别以为老身不知道你小子打的什麽主意,让你回来之後,你就不是你了。」

    对於宋煊的请求,刘娥并不理会。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她可不希望期待已久的年初祭祀太庙的事情,出现任何差错。

    对於宋煊这个不定时的「爆竹」,必须要严防死守。

    剩下留在东京城的人,多是期盼着,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相比於宋煊回复的私信,宋煊的公文在几个宰相手中流转。

    对於宋煊赈灾的事,大家都是一掠而过。

    反正东京城的例子已经被下发到全国学习。

    他们几个倒是对宋煊提出的新农具以及有关沤肥的新制作法子,还有水稻种植之事,都十分感兴趣。

    至於宋煊所说的茶市作为赚钱的手段,他愿意搞就搞去吧,能搞起来就成。

    反正朝廷给他下发的也不过是一次政策支持,通知全国茶商。

    唯一的担忧点,便是第一年,江陵府境内能提供那麽多茶吗?

    「吕相公,你说宋状元的这个沤肥之法他是怎麽想出来的?」

    张知白脸上带着一丝的笑:「那麽多废料堆在一起,让他变废为宝,点石成金了。」

    「我也不知道,此事应该问晏相公。」

    吕夷简接过话茬之後,直接把蹴鞠踢给晏殊了:「毕竟他接触宋状元的时间最早,而且也长。」

    晏殊也只是笑了笑:「虽然我认识宋十二比诸位早上几年,但我对他也不甚了解。」

    「晏相公莫要谦虚。」

    「此事非我谦虚。」

    晏殊也是在极力撇清他与宋煊结党的嫌疑:「主要是我认为宋十二,总是能搞出一些让我等眼前一亮的新花样。」

    「哈哈哈。」

    张仕逊忍不住大笑几声:「不错,宋状元这些动作,确实是在搞些新花样。」

    「我听闻大唐後宫的牡丹花长的十分娇艳,是因为武则天把许多宫人都在埋在花园里」

    o

    王曾主动解释道:「再加上一些老农喜欢用河底的淤泥来施肥,宋状元把所有的废料都结合在一起,兴许真的能出奇效。」

    王曾还是头一次提到了武则天,几个宰相都沉默,没有人搭茬。

    毕竟大娘娘新鲜织造的龙袍这件事,其实根本就瞒不过大家的。

    如今官家「躲在」玉清宫内将养身体,大娘娘也不准许他接触重臣。

    其实在王曾等人看来,大娘娘做的有些过火了。

    可都在等今年正旦的时候,想看一看大娘娘是怎麽操作的。

    吕夷简啧啧两声表示惊奇:「不愧是王相公,倒是让我等长了见识。」

    张知白摇了摇头:「人骨埋在地下能够让花早长得更为健壮,此事倒是,倒是闻所未闻。」

    「武则天她杀了那麽多人,就算是没有埋在後宫当中,後来者也会把这口锅放在她的头上的。」

    王曾又开口把话题扯了回来,就是想要试探一下大家的态度。

    但是此时谁都没有发言,主要是都等着其他人先发言,他们也好调整一下自己的说辞。

    王曾环视一周,几个相公们都在沉思。

    他今日便是借着宋煊的奏疏,顺口就开始试探起来了。

    毕竟宋煊是最为爆裂反对大娘娘更进一步之人。

    所以宋煊目前的处境,便是明升暗降。

    接下来若是大娘娘身着龙袍代替皇帝去太庙祭拜,对於他们而言都是一种打脸。

    大家平日里嘴上说的忠君爱国,到那个时候还是在装看不见吗?

    以古喻今也是读书人的老手段了。

    王曾见众人都不言语,他开始提问:「吕相公,你觉得呢?」

    吕夷简点点头,一脸赞同的道:「王相公说的对。」

    如今他是副的,虽然是副相之首,但王曾才是正的,吕夷简也不会在公开场合反对王曾。

    至於後面两个人位置对调,吕夷简才彻底上嘴脸,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气的王曾大怒,没想到你小子隐藏这麽深。

    晏殊那是经历过真宗皇帝驾崩之事的,他比在场的人都有经验。

    「不错。」晏殊也轻微颔首:「我也赞同王相公的话。」

    随即就闭口不言。

    晏殊那可擅长保全自身了。

    在这个位置上,更是秉承着谨言慎行的好习惯。

    要不然一旦趟浑水,瞧瞧寇准的下场。

    虽然因为自己是南人被寇准所针对不喜,但晏殊是个聪明人,没有在面上跟任何人起

    过冲突。

    张仕逊见吕夷简都这样说了,他也没多说什麽只是颔首。

    「王相公,武后当道,你待如何?」

    众人都看向张知白,谁都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把如此尖锐的问题给当众问了出来。

    搞得王曾也是一时间有些错愕。

    他怎麽跟宋煊一样了,不知道轻重,上来就直言?

    王曾也同样沉默了一会:「吕武皆是祸国之人,但如今大娘娘并没有到吕武的地步。」

    「是吗?」

    张知白只是简单的又反问过去。

    搞得几个相公又有些措手不及,这种事是能拿到台面上说的吗?

    他怎麽搞的跟宋煊那个楞头小子上身了一样!

    王曾也不想争论这件事。

    他本想试探一下大家对待大娘娘穿着龙袍

    结果就被张知白给反过来,直接询问他这个当朝宰相的想法了。

    晏殊也惊奇的看了张知白一眼,不明白他如何变得这般激进了?

    「老夫感觉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贯之也去世了。」

    张知白主动解释道:「我不想看到那种事发生。」

    鱼头参政鲁宗道一直都拖着病体,但是前些日子去世了。

    无论是刘太后,还是曹利用,以及外戚,都对鲁宗道十分畏惧,所以才有此外号。

    「用晦,你不要这样想,王神医他在东京城,有他在无恙对。」

    「老夫已经找王神医看过了。」

    张知白一副早就看破生死的模样:「所以王相公,你是怎麽想的?」

    压力再次来到王曾这里。

    他要不要挑头劝谏大娘娘不要做那件事。

    「既然用晦都这般言语来,此事老夫还是要试一试的。」

    王曾倒是也坦然。

    但是晏殊主动开口:「此事只是风闻,并没有事实发生,王相公想要如何试一试劝谏?」

    捉贼捉赃啊!

    没有这种现场抓住的,大娘娘会承认吗?

    万一人家说做的是凤袍,并且当场拿出来怎麽办?

    她老人家又不是没有。

    「不错。」吕夷简也劝谏道:「此事还是稍微缓一缓。」

    张知白轻笑一声:「若是王相公有所顾虑,可以让老夫去的,老夫还是想要劝一劝的。」

    「用晦,你?」

    王曾脸上带着惊疑不定之色,他有些担忧张知白的身体怕是很不好了。

    「无妨,只是此事不说出来,老夫心里不得劲罢了。」

    面对张知白的解释,几个人都没有言语。

    「我们还是研究一下宋煊提出的转运司的弊端吧。」

    张仕逊打了个圆场,待到办完工之後,他还是要与张知白详谈一下,此事太过於突然了。

    难不成是他早就打算好了要去劝谏吗?

    张仕逊是认为以大娘娘如今的心思,劝谏也不管用的,除非来武的。

    但是来武的又会给後世开一个坏头,犹如大唐玄武门之变一样。

    宋人的治理都是在极力避免重走大唐旧路。

    「既然如此,那其余的事先给宋十二回了吧。」

    吕夷简也是主动开口,岔过这个复杂的话题。

    「对对对,至於这沤肥之法和种田之法,明年能否让江陵府百姓丰收,我们很快就能看见了。」

    占城稻在长江流域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年双熟,没有两广那个条件的。

    顶多是部分地区有双季稻种植的可能,剩下的还是要先种稻子再种麦子,稻麦二熟制。

    同样也是作为早熟抗旱的品种,让百姓顺利渡过青黄不接的阶段。

    想要双季稻还是要更南方的一些地方气候才能够实施起来。

    随着各县按照宋煊的政策,负责捣毁淫祠的事情传播开来。

    宋煊在本地的名声,并不像先前一样都是正面的了。

    毕竟在供奉神明这方面上。

    本地人想要让对方信服,那都得先打一架才行。

    但是现在宋煊的政策一出,可以说很好的吸引了火力。

    现在无论是谁信奉的野神,都没得机会拜了。

    一个月的时间,各县汇总起来的淫祠,破坏的超过上千了。

    唯祀与戎不可假与人。

    宋煊如此操作,也是在跟那些野神抢夺百姓的信仰,至少不要让他们继续愚昧无知下去。

    病了就吃药,而不是求神拜佛乾等着奇蹟降临,他还需要治下人口不断的增加呢。

    宋煊对於这些声音也能听到。

    但他并不理会,百姓在这方面愚昧是正常的,谁还没有个心灵的寄托啊?

    随後下令在各县刻下圣惠方的一些文字,劝病了的人去看病,而不是迷信「巫觋主病」。

    江陵府也算是医圣张仲景的家乡,宋煊特意选择一些较为聪慧的年轻人去跟本府的老郎中学医,将来也好成为赤脚郎中。

    希望以此能够改变本地的各种陋习。

    至於彭仕様被宋煊带在身边,也是为了了解一些有关他们那些地方的风俗,还有一些道路。

    甚至宋煊还鼓励他们在有些地方也可以种植茶叶。

    官府也好出钱收,给夷人多一个收入的窗口。

    不怕茶叶多,就怕没有太多的茶叶。

    宋煊如今只能控制江陵府,对於其余州,那也是鞭长莫及。

    尤其是彭家的地盘还不在宋煊的境内,他们也并不属於大宋的治理体系内。

    这群人属於「外国番邦」那种,所以才会对大宋进贡。

    彭仕様十分激动,对於宋煊的示好,连忙派人回去告知他父亲。

    至於占城稻的稻种,宋煊是不会送的。

    他们在山林当中物资不够丰富,需要拿出许多东西来换。

    若是粮食再多了,那就无法控制更多的经济作物流出。

    待到他们都种茶尝到好处之後,自然不会用宋煊逼着去让他们种茶。

    到时候也能卖爷爷的好茶,尤其还是大山里的,滋味更足。

    宋煊没有接到刘娥的回信,反倒是接到了张知白的临终书信。

    他的身体确实扛不住了,自从宋煊见到他,他就时不时的咳嗽,身体日渐消瘦。

    可以说宰相的高强度工作,已然不适合张知白的身体了。

    宋煊接到信的时候有些发蒙,因为他跟老张的关系,还不如跟张仕逊近呢。

    毕竟张仕逊跟自家老岳父也属於交情足够的那种关系。

    宋煊打开书信一瞧,原来是老张在任上突然就中风了,嘴里说不出话来,被家人搀扶着写信。

    张知白说了一下大娘娘的将要做的行为,他本想要亲自去面谈,结果现在无法动弹。

    就算是书信上的字也写的歪歪扭扭,宋煊还好不容易才能辨认一二。

    老张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劝宋煊在大娘娘这件事上不要强出头。

    一切有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呢。

    宋煊能明白张知白信中的回护之意,他只是没想到原本二人交情不深的,这些话竟然会出自张知白的信中。

    总之就是张知白对宋煊十分看好,也欣赏他的性格。

    他当年也想要如同宋煊一样,可是自己的身体赢弱,总是忧虑畏怯日日侵身。

    直到临死前想要做的事,都没有做到。

    而宋煊是张知白见过,最有冲劲之人,定然能够早日成为大宋的宰相。

    张知白希望宋煊到了那个位置上後,也如同现在一样,不要被诸事所羁绊,变得胆怯油滑起来。

    即使他都中风不能言语了,在官家赵祯亲自探望後,还写下了书信,甚至信中都有赵祯的笔迹。

    赵祯也没多写什麽,而是让宋煊在外面好好的,他感觉自己锻链身体还是十分有用的。

    至於家里人,赵祯也会重点关照的,绝不让贼子得逞。

    这些话是借着张知白的结尾的间隙写的。

    最後张知白还想要再写一封劝谏信,可刚写几个字,就死在了赵祯的眼前。

    宋煊看完信之後,心情也是难免有些彷徨。

    他主要是没想到会有如此多人的默默的关注自己。

    宋煊坐在椅子上,又仔细看了看张知白的信,没看出来他要自己照拂他家中子弟的意思。

    「莫不是我过於狭隘的想人,总觉得在官场上是利益交换的交往?」

    宋煊不觉得自己如此想有错,因为双方真不熟悉。

    他虽然与张知白不算熟悉,可也听说过他的行为,那是十分的清廉节俭,为人谨慎,不参杂私心。

    以前宋煊还觉得是有人故意吹嘘,拍他马屁,不曾想今日这封信便是证明。

    至於张知白想要说的劝谏书,宋煊也能明白是什麽事。

    现在他巴不得刘娥变得更加激进,今後才能更好的做出一些应对来。

    以前宋煊想着是踩踩刹车,震慑住那群想要获得从龙之功的臣子。

    但是目前恐怕是十分难以实现的。

    现在不如加速之後再加速,事情恶化到一定地步後,最终结果兴许不比踩刹车要坏上多少。

    京城里的事,宋煊目前也顾不上,他只希望刘娥不要被张知白的死给影响,继续干她想要干的事。

    到时候下不来台的人,总归是能引起更多人的狂欢,以及更多人的默默抵制。

    吕武的例子在前,有人想要从龙之功,自然就有人想要平定诸吕的功劳。

    随着张知白病逝,宰相的位置控出来了。

    刘娥并不是不知道这群相公们的议论,所以她做了如下安排。

    先是把范雍、姜遵提为枢密副使,同夏竦等搭档。

    再加上张仕逊因被翻出来为曹利用说过情,所以坐救曹利用出知江宁府。

    随後提了赵稹为副相。

    赵稹以前当过开封府一把手,但是他的两个儿子受贿,又牵连到钱惟演。

    为了给他儿子们脱罪的时候与王曾辩论,结果真宗皇帝也没惯着他,让他跟钱惟演一起滚了。

    赵稹依旧没有放弃,他想方设法联系到刘从德的家人婢女,给予重金,让她帮忙说好话。

    如今任命他的诏书还没下来,就有人骑着马在东京城跑起来去告诉他这一结果。

    赵稹只觉得这些年的苦功夫没有白费,就算是王曾为正宰相,他有大娘娘在身後,丝毫不惧怕他。

    当然刘娥在掺沙子後,又把王曙这个正直之人给提上为副宰相,顶替张仕逊的位置。

    王曙是寇准的女婿,但是他女婿在浴室被害成为悬案。

    宋煊一直都没有破获,继任的张方平也在关注此事。

    但事後不知怎麽地,开封县内就没出现浴室杀人事件,也不知道是不是凶手行凶开始换地方了?

    还是觉得杀了进士是踢到了铁板上,决心要继续潜伏。

    为了平衡朝堂,进一步削弱王曾的权力,刘娥又增加了一个副相的名额,她提拔了薛奎。

    刘娥调整完枢密院以及中书後,心情舒爽了不少。

    至少没有宋煊那种明面上跳反的人了。

    於是刘娥开始提前宣布,她要在翌年二月,本人身着帝王之服去大宋王朝的太庙行祭祀大典。

    此事一出,自是有大批人开始称赞太后。

    但让刘娥没想到的是,打头阵反对的不是王曾,而是被她刚刚提拔起来的薛奎。

    刘娥眼里尽是惊愕之色,她本以为薛奎会感激自己把他提为副相的隆恩呢。

    不曾想在没有人站出来之前,薛奎直接怒斥那些恭贺的群臣,顺便激烈的对刘娥进行劝谏。

    「太后身着帝王服饰,在太庙行礼时,是行男子皇帝的礼,还是女子后妃的礼?」

    面对薛奎的如此质问以及让刘娥下不来台的话,刘娥没有选择回答,而且她也无法回答出来,会更加落人口实。

    只能沉默以对。

    以前有宋煊那个愣头青在,许多事都是他第一个跳出脚来。

    现在宋煊那个愣头青不在,还有臣子跳脚反对。

    此举让刘娥分外生气。

    而且这种事有人开始带头开团後,紧接着就有不少臣子跟团,王曾等人自是劝谏。

    就算是一直秉承着谨言慎行,保全自身的晏殊,在这种场合也是跟着相公们一起劝谏0

    唯独赵稹面色不虞,他是支持大娘娘做这种事的。

    大娘娘她只是想要替代不曾亲政的皇帝去祭告大宋历代列祖列宗,绝非要称帝的意思。

    这点意思,你们都领会不了吗?

    赵稹瞧出大娘娘面色不虞了,所以他现在内心迫切希望大娘娘能够罢免王曾,提拔他为正宰相。

    如此方好报他以前与王曾结下的仇怨!

    此事气的刘娥大怒,她只能让人退朝,独自回到後宫内生闷气。

    薛奎没有儿子,全都是闺女。

    第三、五女都嫁给了王拱寿、第四女嫁给了丧偶的欧阳修。

    刘娥想要拿捏薛奎,或者给他子嗣升迁的机会等筹码都没有。

    主要是刘娥没想到被他提拔的薛奎会如此激烈的反对。

    那些士大夫只要是有人带头,就会有人跟着反对和赞同。

    刘娥头疼的是没有了宋煊那般强硬小犟种的阻挠,又来了一个老犟种。

    就在刘娥生气的时候,宦官罗崇勋连忙开口道:「大娘娘是替不曾亲政的官家去祭拜列祖列宗的,到时候想要行什麽礼,便行什麽礼,何必因为他人的言语,就坏了拜见列祖列宗的心情呢?」

    对於罗崇勋的开导,刘娥轻微颔首,便是如此。

    不是谁都有资格去祭拜的,他们那些当臣子的都得在外面等候。

    所以一句话就让刘娥坚定了信心,实则是刘娥自己想要如此做。

    薛奎见大娘娘不听劝,他又急忙去找官家,希望官家能够劝一劝。

    薛奎从西北之地回来,明显不清楚京城内的事。

    赵祯只能说他尽力劝劝,可还是被薛奎抓住衣袖:「官家,祭祀之事由大娘娘代劳,就已经是超出伦理纲常了。」

    「若是在穿着龙袍去祭告太庙,那让天下百姓会怎麽想?」

    「让群臣会如何去想?」

    「一旦开了口子,今後对於大宋朝廷,怕是会有武后代周的结果,那才是真正的社稷之危!」

    赵祯如何能不明白薛奎说的话呢?

    可目前情况就是这麽个情况,大娘娘想要做的事,赵祯他也没什麽本事劝导。

    甚至因为赵祯的劝导,刘娥会对他的监控会越发的严密起来。

    「官家如何不言语?」

    面对薛奎的询问,赵祯只是轻微的摇头:「大娘娘想要做的事,如今这世上怕是没有人阻止得了的。」

    「既然大娘娘想要穿着龙袍去祭告太庙,便只能如此了。」

    「只能如此?」

    薛奎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度:「官家这是说的什麽话?」

    「难不成官家忘了,唯祀与戎不可假与人!」

    「朕没有忘。」

    赵祯把自己的袖子从薛奎手里拽出来:「可是大娘娘有我父皇的遗诏,以及群臣的支持。」

    「她老人家代表的便是朕,薛相公让朕去说些什麽呢?」

    「朕就算是及冠了,也没什麽机会亲政的。」

    薛奎瞧着赵祯离开,一时间有些呆若木鸡。

    他本以为赵祯也会对此事十分的难以接受,甚至是暴跳如雷。

    可官家表现的很平淡,尽管语气当中有那麽一丝的不甘心。

    但并没有表露出什麽要阻止大娘娘的意图。

    难不成官家他真的对於亲政这件事无所谓吗?

    薛奎背着手慢悠悠的往回走,他才从西北之地回到中央,许多事都不是很清楚呢。

    赵祯走到无人到角落当中,攥着拳头,他作为皇帝怎麽可能不会在乎这种事呢?

    「唯祀与戎不可假与人!」

    「朕怎麽可能忘记呢!」

    「可现在才哪到哪?」

    赵祯内心其实隐隐是有些期待的,他期待着大娘娘能够在如此大的舆论压力下,放弃这件事。

    就算大娘娘不会放弃顶替他这个皇帝,去祭拜大宋太庙的事。

    至少也要大娘娘脱下龙袍的结果,才能让大家都能有台阶下,面子上互相过得去就成o

    没有经历过残酷的政治斗争,赵祯内心仍旧是抱有着一丝天真的自以为是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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