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63章 八方归贤士,初代聚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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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雨后,江天如洗。
方才漫卷山河的烟雨尽数散尽,一轮晴光破云而出,铺洒在临江废楼的断壁残垣之上。荒草承露,瓦砾生光,滔滔江水东流不息,拍打着堤岸乱石,隆隆之声恰似万古钟鸣,为新生的弈天会,奏响开篇序章。
昨日此地还是野径荒芜、人迹罕至的废弃旧馆,不过一日光景,已然汇聚四海风尘、八方侠士。
南北各路厌弃赌坛浊乱、不甘随波逐流的弈道高人、江湖义客,闻听花千手与夜郎七立规清世、创会正心的壮举,无不千里奔赴、踏雨而来。车马停满江岸长堤,刀剑斜倚青石阶前,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齐聚一隅,只为奔赴一场乱世正道,共赴一场少年宏愿。
高台之上,双杰并立,身姿挺拔如青松映天光,气度磊落似明月落人间。
花千手布衣素履,眉目温润澄澈,历经数月江湖闯荡、数度生死对局,少年青涩尚未褪去,眼底却已沉淀出远超年岁的通透与悲悯。他立于东侧,不争不耀,不骄不矜,一双翻云覆雨、可定万千棋局的巧手,静静垂落身侧。
世人皆羡他天赋异禀、术法通神,可唯有他自己知晓,手中千术从非杀伐利器、争名本钱,只是一柄丈量人心、匡扶公道的尺。
尺量贪妄,尺破阴邪,尺安乱世。
身侧的夜郎七墨衫临风,衣袂翻飞,眉宇沉敛如山岳藏锋。他性子素来沉稳持重,见过江湖最深的黑暗,阅尽人心最险的贪诈,故而比谁都清楚,乱世立规易,守规难;开创新局易,恒久不易。
一纸新规,可镇一时人心,难束百年贪念;一场盛景,可聚一时豪杰,难挡来日风雨。
弈天会初创,立规为骨,人心为血,贤士为躯。唯有聚八方正道贤才,凝四海赤诚之心,方能撑起这颠覆百年浊局的浩然正道。
“天下弈道沉沦百年,阴诡横行,黑白颠倒。”
夜郎七朗声道,声贯江天,落进每一个赴会之人耳中,字字铿锵有力,掷地作金石之响,“今日我与千手立弈天三规,欲清乱象、正人心、定乾坤。然独木难支大厦,孤炬难破长夜。”
“今四方贤士千里来投,心怀正气、身具异能、志守正道。凡真心向道、恪守新规、不逐贪妄、不徇阴私者,皆可入我弈天门墙,共修人道博弈,共护世间清平。”
话音落时,江岸万众寂然。
片刻之后,人群之中轰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如山呼海啸,震荡千里江川。
无数人躬身俯首,神色赤诚肃穆,皆是半生浮沉乱世、久陷黑暗之人,今日终见天光,怎愿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正道归途。
花千手缓步上前半步,温润嗓音清透如风,补全弈天纳徒立会的本心底线:
“我弈天不收逐利之徒,不纳阴邪之辈,不弃改过之人,不负赤诚之心。”
“不问出身贵贱,不论修为高低,不究过往对错。心向光明者,便是同道;坚守规矩者,便是同门。”
这两句话,彻底打碎了江湖百年陋习。
世间所有宗门棋派,向来择出身、论天赋、排辈分、计利害,门第森严、壁垒分明,权贵者破格优待,贫寒者拒之门外,迷途者永不复用。唯独新生的弈天,以心择人、以德立门,给了所有沉沦者回头之路,给了所有坚守者立身之根。
人群涌动,众人目光灼灼,皆是满心期许、满眼赤诚。
天光铺地,江风拂人,乱世新章,缓缓铺开。
就在这万众归心、盛景无双之时,人群最外侧,一道青衫身影踏风而立,孑然独立,不染半分人间烟火。
夜郎八终于缓步上前。
他一袭素雅青衫,身姿清瘦挺拔,眉目清冷疏离,容颜绝世无双,却无半分人间暖意。同为夜郎血脉,孪生双生,他与夜郎七容貌七分相似,心性却判若云泥,一暖一寒,一仁一冷,一人守人间烟火,一人逐天道无情。
他自远山踏雨而来,静观整场立规盛会,看两位少年知己名扬四海、万众归心,看无数凡人沉溺人情忠义、欢喜动容,眼底始终无波无澜,不起半分涟漪。
在他眼中,这场万人称颂的盛世,这场人人动容的正道,不过是一场脆弱虚妄的人道幻梦。
人情牵绊,最是误道;仁义底线,最是缚局。
天地博弈,本是强弱分野、输赢定命,天道无情、大道至冷,何来悲悯?何来生机?何来公道?
所谓赌不欺弱、局不绝生、心不逐恶,看似浩然正气,实则自缚手脚、桎梏大道。以人心束天道,以仁义限棋局,终究格局狭隘,难登极致大道。
他沉默伫立,冷眼旁观,心底已然悄然定论:人道弈天,看似鼎盛无双,实则根基虚浮,从诞生之日起,便注定崩塌覆灭。
兄长夜郎七坚守的人间仁义,花千手执念的世俗公道,皆是修行路上最大枷锁,是阻碍登临弈道巅峰的最大桎梏。
今日盛世有多璀璨,来日崩塌便有多惨烈。
一念之差,道心两分,兄弟裂隙,自此深埋,无人察觉,无人知晓,更无人预料,这一念隔阂,终将撕裂弈天正道,倾覆万里江湖,酿成三十年血海沉冤。
夜郎八缓步踏入场中,青衫过处,涌动的人潮自发分开一条通路。
他步履从容,神色淡漠,行至高台之下,抬眸看向并肩而立的两位少年,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兄长,千手兄。”
简单六字,清冽入耳。
夜郎七转头看向亲弟,眼底掠过一丝温和期许。兄弟二人自幼相依,他深知幼弟天赋冠绝古今,悟性超绝天下,远超同辈无数高手,只是性情孤冷、寡言少语,向来不喜江湖纷争、世俗热闹。
今日他能踏风来此,已然是最大的松动。
“阿八,你来的正好。”夜郎七语气温和,藏着兄长独有的期许,“弈天初立,正是用人之际,你我兄弟三人,同心协力,定能扫尽百年浊乱,重塑弈道乾坤。”
他满心以为,兄弟联手、知己并肩,便是世间最稳固的格局,可护正道永昌,可令乱世长清。
花千手亦温和颔首,眼底赤诚坦荡:“八兄天赋冠绝四海,若能共守弈天新规,便是江湖之幸,苍生之福。”
两人皆是一片赤诚,满心同道同行的期许。
可夜郎八只是淡淡抬眸,目光扫过满目赤诚的江湖众人,扫过高悬天际的朗朗天光,最后落回两位并肩少年身上,字字清冷,句句决绝:
“我可入弈天,却不遵人道。”
一语落地,全场微寂。
无人听懂此言深意,唯有高台之上的双杰,心头微微一沉。
“弈道终极,不在渡人,在顺天。”
夜郎八声线清冽,字字通透,直击道心根本:“兄长守人间仁义,千手兄执世俗公道,此乃人道博弈,终究囿于凡尘、困于人心、限于善恶。”
“我所修者,天道博弈。万物皆棋,众生皆子,无情无念、无善无恶,顺天而行、顺势而定,方为弈道极致巅峰。”
人道顺人,天道顺天。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一暖一寒,一正一逆,自此道心彻底分野,再无重合可能。
夜郎七眉心微蹙,心底首次生出深重无力。
他终于明白,自己与幼弟,从来不是性情差异,而是道心殊途。他半生所求,是护苍生、安人心、定乱世;幼弟半生所逐,是顺天道、破人情、绝牵绊。
兄弟二人,从根上便背道而驰。
花千手眼底的温润微微收敛,澄澈目光望向夜郎八,轻声问道:“天道若无善恶,若无悲悯,若无公道,弈道存在,意义何在?”
这是他一生执念,一生所求。
术若不渡人,便是凶器;道若不护心,便是邪途。
夜郎八迎着他澄澈目光,无半分退让,无半分动摇,淡淡回道:“天道无需意义,只需规则。天地运转,棋局更迭,从来不以人情善恶为转移。心存苍生牵绊,便永远勘不破至高棋局,永远登不上弈道绝巅。”
此番言语,冷冽刺骨,却大道至真。
世间极致天道,本就冰冷无情,不悯弱者、不怜善意、不念人情。
两人短暂对峙,无声交锋,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言语争执,却是人道与天道、温情与无情、执念与极致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暗流涌动之间,江湖格局、三十年宿命,已然悄然改写。
良久,夜郎七缓缓压下心底沉郁,出声定论:“道可不同,志可相合。你入弈天,可修你天道,我守我人道,求同存异,共清乱世,足矣。”
他终究念及骨肉亲情、手足情深,不愿初次相聚便彻底割裂。
哪怕道心两分,只要初心皆是规整乱世、肃清邪妄,便尚可并肩同行一时。
夜郎八微微颔首,算是应允入局。
至此,开创弈天、颠覆乱世、分裂江湖、铸就血海深仇的三位核心巨擘,尽数齐聚高台。
江风再起,天光更盛。
真正的初代八子集结,自此拉开序幕。
江湖四海,隐世贤才、落魄高人、正道义士,逐次踏步而出,登临高台,入列弈天,铸就此后威震江湖、流传千古的弈天初代八子。
第一位上前之人,身披灰布旧袍,鬓染微霜,年过五旬,眉眼沧桑温和,一身气度内敛深藏,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隐退江湖十载的老一辈弈道圣手,玄机子。
十年前便名动南北,精通布局大势、推演天机、观星定局,一生看透官场权谋、江湖诡诈,厌倦世俗纷争,故而隐于深山,闭世不出。半生见惯黑局害人、豪强作乱、人心贪妄,今日听闻少年立规正道,毅然出山。
他缓步躬身,声线沉稳沧桑:“老朽半生避世,冷眼观局,见惯乱世污浊,本以为此生不见正道。今逢双杰开天,老朽愿残躯余热,辅佐弈天,守一世清明。”
玄机子入局,执掌弈天大局推演、局势研判、远谋布局,为初创弈天稳住大势根基,补全长远格局。
第二位踏步而出,一身劲装短打,身姿矫健挺拔,双目锐利如鹰,周身裹挟一身凛然锐气,正是北地棋武双绝高手,苍刃客。
他出身军旅,精通杀伐之局、破诡之术、攻守博弈,一身硬功冠绝北地。昔日因不肯依附北地豪强黑局,不肯同流合污,被豪强联手围剿,落魄江湖多年,辗转浮沉,始终坚守本心,不曾堕了弈道风骨。
“北地浊乱已久,黑局横行,欺压弱小已久。”苍刃客抱拳拱手,声如洪钟,“晚辈愿入弈天,执掌刑规,惩奸除恶,破尽世间阴诡黑局!”
苍刃客入局,执掌弈天刑规杀伐、清邪除乱、外勤镇恶,为弈天扫平四方乱象,镇住外部风雨。
第三人身姿窈窕,素衣素雅,眉目清冷温婉,气质绝尘脱俗,正是江南隐世弈术传人,苏清砚。
她自幼承袭江南正统弈道,精通玲珑巧局、攻心之术、人情博弈,擅长以柔克刚、以巧破诈,一生坚守正统弈道本心,不屑市井贪妄、阴诡千术。因看透江南赌坛污浊乱象,闭门苦修多年,静待正道出世。
此刻她浅浅躬身,声线轻柔却坚定:“女子弈道,从不输男儿。清砚愿入弈天,执掌文规礼序,规整门风,辨察人心,守弈天纯粹底色。”
苏清砚入局,执掌弈天内务礼序、人心甄别、门风规整,稳住内部人心,杜绝内耗滋生。
第四人紧随其后,一身布衣粗履,身形魁梧憨厚,看似平凡质朴,实则身怀绝技,正是西南山野隐世高手,石不破。
他出身草根市井,无名师传承、无宗门庇佑,一手过硬实打弈术,全凭半生打磨、千局历练得来。最懂市井黑局伎俩、底层阴诡手段、小人贪诈心思,常年行走市井街巷,专破底层卑劣千术,护寻常百姓周全。
石不破性情耿直刚烈,不懂圆滑世故,只知善恶对错,上前粗声拱手:“俺不懂大道理,只知黑局害人该破,恶人作恶该惩!俺愿入弈天,扫尽市井奸邪,护一方百姓安稳!”
石不破入局,执掌弈天市井巡查、底层清乱、民间除诈,扎根烟火民间,筑牢弈天底层根基。
第五人白衣胜雪,面容俊朗儒雅,手持折扇,气质风流温润,正是中州世家弃子,温玉楼。
他出身顶级弈道世家,自幼习得正统豪门博弈之术,精通权谋棋局、商业博弈、势力制衡。因不满家族依附豪强、以术谋私、残害弱小,毅然决裂世家,弃荣华富贵于不顾,孤身行走江湖,坚守正道本心。
温玉楼折扇轻合,优雅躬身,笑意坦荡:“世家浮华皆是虚妄,唯有正道千秋不灭。玉楼愿入弈天,执掌外联制衡、人脉布局,联结四方正道势力,为弈天广纳贤才。”
温玉楼入局,执掌弈天外联人脉、势力制衡、世家对接,为弈天打通江湖脉络,拓宽格局边界。
第六人身形瘦削,眉眼阴郁沉静,周身自带一股内敛孤僻之气,正是隐于黑市多年的诡局高手,夜千筹。
他半生混迹最阴暗的黑市赌坊、地下黑局,看透世间最卑劣的诡计、最阴毒的人心、最黑暗的博弈手段。自身精通所有阴诡千术、绝杀暗局、瞒天诡计,却从不以此作恶,反而常年暗中拆解黑局、拯救无辜。
世人惧他术法阴诡,弃之远之,无人知他本心赤诚,独守黑暗,静待光明。
夜千筹沉默躬身,言语极简,字字厚重:“我识尽天下阴邪诡计,愿入弈天,以暗破暗,以诡克诡,尽除世间卑劣黑局。”
夜千筹入局,执掌弈天暗局拆解、诡术甄别、黑市清乱,以毕生所学阴诡之术,尽破天下阴邪之局。
八位贤才,次第入局,八方汇聚,各怀绝技,各守其职,各有风骨。
玄机子之远谋,苍刃客之杀伐,苏清砚之温婉,石不破之耿直,温玉楼之通透,夜千筹之诡智,再加夜郎七之人道仁心、花千手之赤诚正道。
八人齐聚,文武兼备、明暗相合、刚柔并济、长短互补。
有统筹大局者,有杀伐镇恶者,有规整内务者,有扎根底层者,有外联四方者,有破尽阴诡者。
一套完整、稳固、纵横四海、可镇乱世的弈天初代核心架构,自此彻底成型。
江风浩荡,天光普照,八位身影立在高台之上,错落有致、风骨各异,遥遥映在滔滔江水之中,定格成一幅流传千古的江湖盛景。
后世史书载:弈天初开,八方贤聚,八子归位,正道昌隆,三十乱世,自此清始。
江岸万众,望着高台八位绝世人物,无不心神激荡、热血沸腾,纷纷长身跪拜,呼声震彻山河:
“恭贺弈天八子归位!恭祝正道永昌!”
呼声连绵不绝,久久不散,震碎百年阴霾,撼动四海江湖。
高台之上,八人并肩而立。
众人皆是满心赤诚、满怀壮志,欲随双杰之手,清扫乱世污浊,重塑弈道乾坤,守一世人间公道。
唯有两人,心绪异于众人。
夜郎七望着并肩的六位贤才、身旁的知己与亲弟,眼底满是期许与珍重。他以为,自此八子同心、上下同德,必能永续人道光明,护得乱世长清,却不知人心各异、道有殊途,今日的鼎盛齐聚,早已埋下来日分崩离析的祸根。
夜郎八冷眼扫过一众意气风发的同门,眼底淡漠无波。
他看清了所有人的执念与软肋:有人困于仁义,有人囿于恩情,有人执着名望,有人眷恋安稳。
人人心怀牵绊,人人心存桎梏。
这般满身软肋、满心人情的团队,看似鼎盛无双,实则不堪一击。
今日有多万众归心,来日便有多土崩瓦解。
这聚于一朝的八方贤士,这盛极一时的弈天正道,终将在无情天道碾压之下,一一离散、一一背叛、一一覆灭。
痴者守心,天道无情。
盛世开局,悲歌已种。
花千手立于八子正中,温润目光扫过并肩同门,扫过跪拜万民,扫过朗朗江天。
他满心赤诚,满心期许,只愿以毕生痴念、毕生术法、毕生坚守,护这弈天正道不灭,护这世间公道长存。
此刻的他尚且不知,自己倾尽一生守护的人道光明、人间公道,终将被天道碾碎;今日同心并肩的同门手足,终将沦为隔世仇敌;这场万人称颂的盛世开篇,终将迎来血海滔天的终局。
风起江天,八子归位。
弈天鼎盛,自此开篇。
而无人看见的暗处,三十年宿命棋局,悄然落子,黑白异位,正邪分野,悲欢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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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此地还是野径荒芜、人迹罕至的废弃旧馆,不过一日光景,已然汇聚四海风尘、八方侠士。
南北各路厌弃赌坛浊乱、不甘随波逐流的弈道高人、江湖义客,闻听花千手与夜郎七立规清世、创会正心的壮举,无不千里奔赴、踏雨而来。车马停满江岸长堤,刀剑斜倚青石阶前,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齐聚一隅,只为奔赴一场乱世正道,共赴一场少年宏愿。
高台之上,双杰并立,身姿挺拔如青松映天光,气度磊落似明月落人间。
花千手布衣素履,眉目温润澄澈,历经数月江湖闯荡、数度生死对局,少年青涩尚未褪去,眼底却已沉淀出远超年岁的通透与悲悯。他立于东侧,不争不耀,不骄不矜,一双翻云覆雨、可定万千棋局的巧手,静静垂落身侧。
世人皆羡他天赋异禀、术法通神,可唯有他自己知晓,手中千术从非杀伐利器、争名本钱,只是一柄丈量人心、匡扶公道的尺。
尺量贪妄,尺破阴邪,尺安乱世。
身侧的夜郎七墨衫临风,衣袂翻飞,眉宇沉敛如山岳藏锋。他性子素来沉稳持重,见过江湖最深的黑暗,阅尽人心最险的贪诈,故而比谁都清楚,乱世立规易,守规难;开创新局易,恒久不易。
一纸新规,可镇一时人心,难束百年贪念;一场盛景,可聚一时豪杰,难挡来日风雨。
弈天会初创,立规为骨,人心为血,贤士为躯。唯有聚八方正道贤才,凝四海赤诚之心,方能撑起这颠覆百年浊局的浩然正道。
“天下弈道沉沦百年,阴诡横行,黑白颠倒。”
夜郎七朗声道,声贯江天,落进每一个赴会之人耳中,字字铿锵有力,掷地作金石之响,“今日我与千手立弈天三规,欲清乱象、正人心、定乾坤。然独木难支大厦,孤炬难破长夜。”
“今四方贤士千里来投,心怀正气、身具异能、志守正道。凡真心向道、恪守新规、不逐贪妄、不徇阴私者,皆可入我弈天门墙,共修人道博弈,共护世间清平。”
话音落时,江岸万众寂然。
片刻之后,人群之中轰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如山呼海啸,震荡千里江川。
无数人躬身俯首,神色赤诚肃穆,皆是半生浮沉乱世、久陷黑暗之人,今日终见天光,怎愿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正道归途。
花千手缓步上前半步,温润嗓音清透如风,补全弈天纳徒立会的本心底线:
“我弈天不收逐利之徒,不纳阴邪之辈,不弃改过之人,不负赤诚之心。”
“不问出身贵贱,不论修为高低,不究过往对错。心向光明者,便是同道;坚守规矩者,便是同门。”
这两句话,彻底打碎了江湖百年陋习。
世间所有宗门棋派,向来择出身、论天赋、排辈分、计利害,门第森严、壁垒分明,权贵者破格优待,贫寒者拒之门外,迷途者永不复用。唯独新生的弈天,以心择人、以德立门,给了所有沉沦者回头之路,给了所有坚守者立身之根。
人群涌动,众人目光灼灼,皆是满心期许、满眼赤诚。
天光铺地,江风拂人,乱世新章,缓缓铺开。
就在这万众归心、盛景无双之时,人群最外侧,一道青衫身影踏风而立,孑然独立,不染半分人间烟火。
夜郎八终于缓步上前。
他一袭素雅青衫,身姿清瘦挺拔,眉目清冷疏离,容颜绝世无双,却无半分人间暖意。同为夜郎血脉,孪生双生,他与夜郎七容貌七分相似,心性却判若云泥,一暖一寒,一仁一冷,一人守人间烟火,一人逐天道无情。
他自远山踏雨而来,静观整场立规盛会,看两位少年知己名扬四海、万众归心,看无数凡人沉溺人情忠义、欢喜动容,眼底始终无波无澜,不起半分涟漪。
在他眼中,这场万人称颂的盛世,这场人人动容的正道,不过是一场脆弱虚妄的人道幻梦。
人情牵绊,最是误道;仁义底线,最是缚局。
天地博弈,本是强弱分野、输赢定命,天道无情、大道至冷,何来悲悯?何来生机?何来公道?
所谓赌不欺弱、局不绝生、心不逐恶,看似浩然正气,实则自缚手脚、桎梏大道。以人心束天道,以仁义限棋局,终究格局狭隘,难登极致大道。
他沉默伫立,冷眼旁观,心底已然悄然定论:人道弈天,看似鼎盛无双,实则根基虚浮,从诞生之日起,便注定崩塌覆灭。
兄长夜郎七坚守的人间仁义,花千手执念的世俗公道,皆是修行路上最大枷锁,是阻碍登临弈道巅峰的最大桎梏。
今日盛世有多璀璨,来日崩塌便有多惨烈。
一念之差,道心两分,兄弟裂隙,自此深埋,无人察觉,无人知晓,更无人预料,这一念隔阂,终将撕裂弈天正道,倾覆万里江湖,酿成三十年血海沉冤。
夜郎八缓步踏入场中,青衫过处,涌动的人潮自发分开一条通路。
他步履从容,神色淡漠,行至高台之下,抬眸看向并肩而立的两位少年,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兄长,千手兄。”
简单六字,清冽入耳。
夜郎七转头看向亲弟,眼底掠过一丝温和期许。兄弟二人自幼相依,他深知幼弟天赋冠绝古今,悟性超绝天下,远超同辈无数高手,只是性情孤冷、寡言少语,向来不喜江湖纷争、世俗热闹。
今日他能踏风来此,已然是最大的松动。
“阿八,你来的正好。”夜郎七语气温和,藏着兄长独有的期许,“弈天初立,正是用人之际,你我兄弟三人,同心协力,定能扫尽百年浊乱,重塑弈道乾坤。”
他满心以为,兄弟联手、知己并肩,便是世间最稳固的格局,可护正道永昌,可令乱世长清。
花千手亦温和颔首,眼底赤诚坦荡:“八兄天赋冠绝四海,若能共守弈天新规,便是江湖之幸,苍生之福。”
两人皆是一片赤诚,满心同道同行的期许。
可夜郎八只是淡淡抬眸,目光扫过满目赤诚的江湖众人,扫过高悬天际的朗朗天光,最后落回两位并肩少年身上,字字清冷,句句决绝:
“我可入弈天,却不遵人道。”
一语落地,全场微寂。
无人听懂此言深意,唯有高台之上的双杰,心头微微一沉。
“弈道终极,不在渡人,在顺天。”
夜郎八声线清冽,字字通透,直击道心根本:“兄长守人间仁义,千手兄执世俗公道,此乃人道博弈,终究囿于凡尘、困于人心、限于善恶。”
“我所修者,天道博弈。万物皆棋,众生皆子,无情无念、无善无恶,顺天而行、顺势而定,方为弈道极致巅峰。”
人道顺人,天道顺天。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一暖一寒,一正一逆,自此道心彻底分野,再无重合可能。
夜郎七眉心微蹙,心底首次生出深重无力。
他终于明白,自己与幼弟,从来不是性情差异,而是道心殊途。他半生所求,是护苍生、安人心、定乱世;幼弟半生所逐,是顺天道、破人情、绝牵绊。
兄弟二人,从根上便背道而驰。
花千手眼底的温润微微收敛,澄澈目光望向夜郎八,轻声问道:“天道若无善恶,若无悲悯,若无公道,弈道存在,意义何在?”
这是他一生执念,一生所求。
术若不渡人,便是凶器;道若不护心,便是邪途。
夜郎八迎着他澄澈目光,无半分退让,无半分动摇,淡淡回道:“天道无需意义,只需规则。天地运转,棋局更迭,从来不以人情善恶为转移。心存苍生牵绊,便永远勘不破至高棋局,永远登不上弈道绝巅。”
此番言语,冷冽刺骨,却大道至真。
世间极致天道,本就冰冷无情,不悯弱者、不怜善意、不念人情。
两人短暂对峙,无声交锋,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言语争执,却是人道与天道、温情与无情、执念与极致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暗流涌动之间,江湖格局、三十年宿命,已然悄然改写。
良久,夜郎七缓缓压下心底沉郁,出声定论:“道可不同,志可相合。你入弈天,可修你天道,我守我人道,求同存异,共清乱世,足矣。”
他终究念及骨肉亲情、手足情深,不愿初次相聚便彻底割裂。
哪怕道心两分,只要初心皆是规整乱世、肃清邪妄,便尚可并肩同行一时。
夜郎八微微颔首,算是应允入局。
至此,开创弈天、颠覆乱世、分裂江湖、铸就血海深仇的三位核心巨擘,尽数齐聚高台。
江风再起,天光更盛。
真正的初代八子集结,自此拉开序幕。
江湖四海,隐世贤才、落魄高人、正道义士,逐次踏步而出,登临高台,入列弈天,铸就此后威震江湖、流传千古的弈天初代八子。
第一位上前之人,身披灰布旧袍,鬓染微霜,年过五旬,眉眼沧桑温和,一身气度内敛深藏,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隐退江湖十载的老一辈弈道圣手,玄机子。
十年前便名动南北,精通布局大势、推演天机、观星定局,一生看透官场权谋、江湖诡诈,厌倦世俗纷争,故而隐于深山,闭世不出。半生见惯黑局害人、豪强作乱、人心贪妄,今日听闻少年立规正道,毅然出山。
他缓步躬身,声线沉稳沧桑:“老朽半生避世,冷眼观局,见惯乱世污浊,本以为此生不见正道。今逢双杰开天,老朽愿残躯余热,辅佐弈天,守一世清明。”
玄机子入局,执掌弈天大局推演、局势研判、远谋布局,为初创弈天稳住大势根基,补全长远格局。
第二位踏步而出,一身劲装短打,身姿矫健挺拔,双目锐利如鹰,周身裹挟一身凛然锐气,正是北地棋武双绝高手,苍刃客。
他出身军旅,精通杀伐之局、破诡之术、攻守博弈,一身硬功冠绝北地。昔日因不肯依附北地豪强黑局,不肯同流合污,被豪强联手围剿,落魄江湖多年,辗转浮沉,始终坚守本心,不曾堕了弈道风骨。
“北地浊乱已久,黑局横行,欺压弱小已久。”苍刃客抱拳拱手,声如洪钟,“晚辈愿入弈天,执掌刑规,惩奸除恶,破尽世间阴诡黑局!”
苍刃客入局,执掌弈天刑规杀伐、清邪除乱、外勤镇恶,为弈天扫平四方乱象,镇住外部风雨。
第三人身姿窈窕,素衣素雅,眉目清冷温婉,气质绝尘脱俗,正是江南隐世弈术传人,苏清砚。
她自幼承袭江南正统弈道,精通玲珑巧局、攻心之术、人情博弈,擅长以柔克刚、以巧破诈,一生坚守正统弈道本心,不屑市井贪妄、阴诡千术。因看透江南赌坛污浊乱象,闭门苦修多年,静待正道出世。
此刻她浅浅躬身,声线轻柔却坚定:“女子弈道,从不输男儿。清砚愿入弈天,执掌文规礼序,规整门风,辨察人心,守弈天纯粹底色。”
苏清砚入局,执掌弈天内务礼序、人心甄别、门风规整,稳住内部人心,杜绝内耗滋生。
第四人紧随其后,一身布衣粗履,身形魁梧憨厚,看似平凡质朴,实则身怀绝技,正是西南山野隐世高手,石不破。
他出身草根市井,无名师传承、无宗门庇佑,一手过硬实打弈术,全凭半生打磨、千局历练得来。最懂市井黑局伎俩、底层阴诡手段、小人贪诈心思,常年行走市井街巷,专破底层卑劣千术,护寻常百姓周全。
石不破性情耿直刚烈,不懂圆滑世故,只知善恶对错,上前粗声拱手:“俺不懂大道理,只知黑局害人该破,恶人作恶该惩!俺愿入弈天,扫尽市井奸邪,护一方百姓安稳!”
石不破入局,执掌弈天市井巡查、底层清乱、民间除诈,扎根烟火民间,筑牢弈天底层根基。
第五人白衣胜雪,面容俊朗儒雅,手持折扇,气质风流温润,正是中州世家弃子,温玉楼。
他出身顶级弈道世家,自幼习得正统豪门博弈之术,精通权谋棋局、商业博弈、势力制衡。因不满家族依附豪强、以术谋私、残害弱小,毅然决裂世家,弃荣华富贵于不顾,孤身行走江湖,坚守正道本心。
温玉楼折扇轻合,优雅躬身,笑意坦荡:“世家浮华皆是虚妄,唯有正道千秋不灭。玉楼愿入弈天,执掌外联制衡、人脉布局,联结四方正道势力,为弈天广纳贤才。”
温玉楼入局,执掌弈天外联人脉、势力制衡、世家对接,为弈天打通江湖脉络,拓宽格局边界。
第六人身形瘦削,眉眼阴郁沉静,周身自带一股内敛孤僻之气,正是隐于黑市多年的诡局高手,夜千筹。
他半生混迹最阴暗的黑市赌坊、地下黑局,看透世间最卑劣的诡计、最阴毒的人心、最黑暗的博弈手段。自身精通所有阴诡千术、绝杀暗局、瞒天诡计,却从不以此作恶,反而常年暗中拆解黑局、拯救无辜。
世人惧他术法阴诡,弃之远之,无人知他本心赤诚,独守黑暗,静待光明。
夜千筹沉默躬身,言语极简,字字厚重:“我识尽天下阴邪诡计,愿入弈天,以暗破暗,以诡克诡,尽除世间卑劣黑局。”
夜千筹入局,执掌弈天暗局拆解、诡术甄别、黑市清乱,以毕生所学阴诡之术,尽破天下阴邪之局。
八位贤才,次第入局,八方汇聚,各怀绝技,各守其职,各有风骨。
玄机子之远谋,苍刃客之杀伐,苏清砚之温婉,石不破之耿直,温玉楼之通透,夜千筹之诡智,再加夜郎七之人道仁心、花千手之赤诚正道。
八人齐聚,文武兼备、明暗相合、刚柔并济、长短互补。
有统筹大局者,有杀伐镇恶者,有规整内务者,有扎根底层者,有外联四方者,有破尽阴诡者。
一套完整、稳固、纵横四海、可镇乱世的弈天初代核心架构,自此彻底成型。
江风浩荡,天光普照,八位身影立在高台之上,错落有致、风骨各异,遥遥映在滔滔江水之中,定格成一幅流传千古的江湖盛景。
后世史书载:弈天初开,八方贤聚,八子归位,正道昌隆,三十乱世,自此清始。
江岸万众,望着高台八位绝世人物,无不心神激荡、热血沸腾,纷纷长身跪拜,呼声震彻山河:
“恭贺弈天八子归位!恭祝正道永昌!”
呼声连绵不绝,久久不散,震碎百年阴霾,撼动四海江湖。
高台之上,八人并肩而立。
众人皆是满心赤诚、满怀壮志,欲随双杰之手,清扫乱世污浊,重塑弈道乾坤,守一世人间公道。
唯有两人,心绪异于众人。
夜郎七望着并肩的六位贤才、身旁的知己与亲弟,眼底满是期许与珍重。他以为,自此八子同心、上下同德,必能永续人道光明,护得乱世长清,却不知人心各异、道有殊途,今日的鼎盛齐聚,早已埋下来日分崩离析的祸根。
夜郎八冷眼扫过一众意气风发的同门,眼底淡漠无波。
他看清了所有人的执念与软肋:有人困于仁义,有人囿于恩情,有人执着名望,有人眷恋安稳。
人人心怀牵绊,人人心存桎梏。
这般满身软肋、满心人情的团队,看似鼎盛无双,实则不堪一击。
今日有多万众归心,来日便有多土崩瓦解。
这聚于一朝的八方贤士,这盛极一时的弈天正道,终将在无情天道碾压之下,一一离散、一一背叛、一一覆灭。
痴者守心,天道无情。
盛世开局,悲歌已种。
花千手立于八子正中,温润目光扫过并肩同门,扫过跪拜万民,扫过朗朗江天。
他满心赤诚,满心期许,只愿以毕生痴念、毕生术法、毕生坚守,护这弈天正道不灭,护这世间公道长存。
此刻的他尚且不知,自己倾尽一生守护的人道光明、人间公道,终将被天道碾碎;今日同心并肩的同门手足,终将沦为隔世仇敌;这场万人称颂的盛世开篇,终将迎来血海滔天的终局。
风起江天,八子归位。
弈天鼎盛,自此开篇。
而无人看见的暗处,三十年宿命棋局,悄然落子,黑白异位,正邪分野,悲欢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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