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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互杀

    吕景修神情越发痛苦。

    “裴堂公”则叹了口气,点头道:“不错,血债血偿,接着便是父债子偿。”

    “我的心头血你没有,景修的心头血也可以。”

    温庄主闻言,二话不说,取出一柄匕首,刺进了吕景修的心窝,在吕景修的惨痛声中,汲取出了几滴心头血。

    本就重伤的吕景修,脸色瞬间惨如白纸,气息更加微弱。

    “裴堂公”看在眼里,心中生痛,眼底却冰冷一片。

    温庄主取出心头血,目露精光,而后并指一点,以金丹境的神识御物,将心头血融进了一枚灵石中,并将这融合心头血,泛着血红的灵石,丢给了守墓的“放债鬼”。

    这放债鬼得了这枚灵石,眼中瞬间血光大盛,兴奋欲狂,甚至手舞足蹈起来,跳着丑陋的舞蹈。

    因这枚灵石中,含着吕景修的血。

    吕景修,是它“主人”的儿子,根据因果律,也约等同于是,它主人的心头血。

    温庄主道:“开门。”放债鬼邪异一笑,在账簿上,用血色的笔,抹掉了一笔账目,而后口齿翕合。

    没任何声音,也没人知道,它说了什么。

    对面的计较鬼,却也咧嘴笑了起来,整个百鬼图上的鬼,似乎都笑了起来。

    因它们闻到了,主人的血味。

    闻到了,它们敬之入骨,又恨之入骨的主人的血。

    众人耳边,明明无一点声音,却又仿佛能听到,百鬼的尖叫之声。

    就在这股嘈杂,但却无声的鬼叫声中。

    面前的墓门,突然发生了变化,似乎契约被履行,封印被开启,原本严丝无缝的墙壁,缓缓裂开。

    计较鬼和放债鬼两只守门的鬼,也隐没入了暗中。

    温庄主心中惊悸,沉思片刻,缓缓伸手一推,在陈腐的沙哑声中,墓门彻底被推开。

    墓门之后,漆黑一片。

    “真的开了……”温庄主大喜,刚想动身走进墓内,却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墨画,恭敬道:

    “承蒙先师大人鸿福,这主墓室的门,终于开了。先师大人您,先请?”

    墨画道:“无妨,你先进。”

    温庄主拱手,“是。”

    而后他略作沉思,便操纵碧玉蟒蛇,捆住吕景修,迈步进入了最后的墓门。

    “裴堂公”看了墨画一眼,也转身走了进去。

    墨画见众人都走了,又擡头看了眼百鬼图。

    见巨大的百鬼图中,白晓生三个“小人”,还在与恶鬼缠斗,虽然有些狼狈,但精神头还挺足,便微微颔首,不再犹豫,也迈步走进了最后的墓室内。

    走近墓室之后,光线暗了一瞬,之后便是一小段甬道。

    这甬道不同外面,并非由灵石铸造,而全是由金石铸成的,处处金灿灿的。

    甬道很浅,走了几十步,便到了尽头。

    走出甬道之后,一眼望去,更是金碧辉煌。所有墙壁,砖石,屏风,桌椅,要么用金石铸成,要么用金丝编成。

    这便是,吕大善人的主墓室。

    而主墓室正中,摆着一座巨大金棺,刻着变异的寿字纹,缀以云纹,蝠纹,灵纹等。

    这金棺极尽华丽,同样不惜工本。

    只是这金棺之中,大抵是空的。

    因为本该躺在棺材里的“人”,此时正坐在棺外,一个巨大的书案前,捧着一本薄薄的金册子,低头不停翻看着。

    此人一身金丝锦袍,身形高大,气息温和浑厚,但又不失威严。

    只是关在这墓室里太久了,血气已经带了阴煞和陈腐,看着不像是活人,但又不纯粹是死人。

    而当众人,走进墓室的时候。

    这位吕大善人,也擡起脸来。

    众人这才发现,吕大善人的脸,一半呈现了不自然的金色,像是镀了一层金水。另一半,却已经腐烂了,甚至露出了白骨。

    半金身,半烂肉。看着又庄严又阴森。

    温庄主看着眼前这人的模样,额头直跳,而后半是感慨,半是惊异道:

    “吕……道友,想不到五十年不见,您竟成了这副模样……”

    半边脸镀金,半边脸烂肉的吕崇善,冰冷地看着温庄主,“你胆子倒挺大。”

    他声音嘶哑,又带着一点金石之声。

    温庄主笑道:“没办法,我这种人,没吕道友您的德行,若想发财,自然只能富贵险中求了。”

    吕崇善道:“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哪怕是丢……”温庄主道,“至少也曾富过,远比什么都没有的要好。”

    吕崇善淡淡道:“你温家好歹也是青畴氏族,田连阡陌,人脉如织,庄院无数,还不够富有么?”

    温庄主叹道:“不够啊……人往高处走,温家再富,又怎么比得上你吕家?”

    “况且,温家是大姓,遍布大灵田界,那么多堡主,庄主,比我富的比比皆是。”

    “我得想点办法,不能落于人后。”吕崇善道:“你想从我这里,要什么?”

    “自然是……”温庄主说话间,目光一冷,骤然出手,掌间拍出一条碧玉巨蟒。

    这一掌似乎是某种稀有的法术,威力更强,此前温庄主从未用过。

    只不过这一掌,杀向的并非吕崇善,而是裴堂公。

    碧玉巨蟒呼啸而出,轰杀在本就气息虚弱的裴堂公身上。

    “裴堂公”被鬼物寄生,又身负毒伤,猝不及防之下,劲力渗入骨髓,直接被这条巨蟒轰飞,撞在了墙壁之上。

    之后他刚想站起来,温庄主又御起碧玉蛇杖,唤出三条碧玉蟒,将裴堂公缠住。

    蟒蛇的身子,缓缓游动,一点点勒紧,最终直接将裴堂公勒得七窍流血,脖子也生生被勒断了。

    之后裴堂公的气息,也渐渐消散了。

    这下惊变突然,墨画都稍稍诧异了一下。

    吕崇善更是皱眉,看着温庄主,淡淡道:“你就这么,把裴堂公杀了?”

    温庄主又操纵巨蟒,拧了拧身子,几乎把裴堂公的身子,绞成了麻花,这才丢在了一旁。“吕道友言重了,温某杀的并非裴堂公,而是裴堂公体内的‘寄生鬼’。”

    “既是鬼物,稍有不慎,便会害人。为了不让鬼物害人,自然只有杀了裴堂公这个宿主了。”

    “温某也很无奈……”

    吕崇善道:“抽去寄生鬼,裴堂公本还可以活的。”

    温庄主摇头,“救不活的。”

    吕崇善目光微凝,看了一眼,如麻花一般死相凄惨的裴堂公,叹了口气,只道:

    “裴堂公再如何,也救过你一命。此前若非裴堂公救你,此时被寄生鬼附身的人,便是温庄主……你自己了。”

    温庄主点了点头,也叹息道:“确实,温某心里也很愧疚……”

    “只是若此番顺利,我温家便可一跃成为青畴城,最强的氏族。氏族大利在此,容不得温某徇私情。”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只能委屈裴堂公,暂且死一死了。”

    吕崇善面色微冷,“你想要什么?”

    温庄主道:“温某是个俗人,也就只是想要一些……吕家的家产罢了。”吕崇善道:“你若想要,自己去抢不就是了,何须如此费尽周折,跑到墓里来问我?”

    温庄主摇头,“这不一样,去抢,可不太体面,也是在犯罪,说出去不好听。”

    “但若吕大善人您,亲自写灵契,按血印,把吕家的产业,让渡一部分,由我温家代为经营。大家互相合作,这才是两全其美。”

    “您可是有口皆碑的大善人,分给我温家一些家产,想必不会不同意吧。”

    吕崇善看着温庄主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摇头道:

    “不是我不愿分给你,而是即便分给你了,也会为你招祸。”

    “我克者为财,克我者为祸。”

    温庄主道:“您的财,都没给我,怎么知道克不克我呢?万一您的财,克不了我呢,那岂不是皆大欢喜?您少了负累,而我也享了您的善行,让您涨了功德。”

    吕崇善点头道:“我倒是小看了你,想不到你温家一脉,如此的不要脸。”

    温庄主的脸色便渐渐冷了下来,“这么说,吕大善人您,是不愿做这个大善人了?”

    吕崇善看着温庄主,目光不屑。

    温庄主被吕崇善如此看着,心头生怒,刚想说什么,忽而又想起,这场地里还有另一人在。温庄主便转头,看向了墨画。见墨画一身黑衣,明明是德高望重的先师大人,麾下百万常山军,权势可怕。

    可适才却一点气息不露,仿佛根本没这个人一般。

    温庄主自己,都差点把他给忘了。

    但这位“大人物”,可怠慢不得。

    温庄主拱手道:“先师大人,此行若成功,吕家的家产,温某绝不独享,当与先师您,共吃这块肥肉。”

    墨画微微颔首,“你们自己决定就好,本先师不插手。”

    温庄主心头微微松了口气。

    目前为止,这位墨先师,虽意图不明,但也是言必有信。

    他不插手,才是最好的。

    灵石钱财,谁能不爱呢?只要事后,占得吕家的家产,分一些给这位墨先师,把他喂饱,想必也就揭过去了。

    一念及此,温庄主不再有顾虑,看着吕崇善,缓缓道:

    “吕道友,得罪了。”吕崇善道:“我功德在身,你不怕遭报应?”

    温庄主道:“若是发财会遭报应,那温某甘之如饴。”

    吕崇善明白了温庄主的意思,点头道:

    “行,杀了我,吕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温庄主一想到吕家的富庶,当即忍不住舔了舔舌头,而后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宛如毒蛇一般,向吕崇善逼近。

    人无横财不富,富贵必于险中求。

    辛辛苦苦去赚财富,哪有直接抢来的快?

    冒这一次险,有可能就富了后半辈子。

    而只要有足够的修道物资,自己再闭关几十年,说不定还能再去摸一摸,那传说中的,羽化的门槛。

    温庄主心头大热,手下再不容情。

    而眼见温庄主杀到近前,吕崇善也不得不出手,手臂上泛出金光,以体术的招式,与温庄主厮杀了起来。

    墓室之内,一时之间杀意又起。墨画脚步不动,还是在边缘看着。

    只是看着看着,便觉怪,这位吕崇善,半身镀金,半身腐朽,看着可怕,可一旦真动起手来,好像也没多强,反倒被温庄主压着打。

    “怎么会这么弱?”

    墨画心念微动。

    按照常理来说,不应该啊……

    而交手了不过五十回合,温庄主便心头大喜。

    果然,这位吕大善人,出了问题!

    他现在的实力,连当年的一半都不到。

    自己和裴堂公,此前推测的没错,这位吕大善人,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致使功德大损,这才不得不藏到这地下阴森的墓里,苟且偷生。

    他这种修功德的修士,一旦功德大损,道行必然大失。

    至于为什么这位有口皆碑,一生行善积德,人人公认的吕大善人,功德会突然受损……温庄主就不清楚了。

    当然,他也不在意。他要做的,就是趁他病,要他命。管他是什么病,要了他的命就行。

    温庄主贪心作祟,当即又催动碧蛇杖,不遗余力,与吕崇善厮杀。

    三条碧玉蛇张开猩绿色的大口,几乎便想直接将吕崇善给吞了。

    吕崇善只能以金身硬抗,与一人三蛇交手。

    如此又厮杀了一会,温庄主还是占着上风。

    而这吕崇善,半边金身,半边腐烂,眼看着半死不活,危在旦夕,可却一直不曾真正落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位吕大善人,生前道行极强,哪怕如今半截身子入土,也根本不可小觑,不是短时间内,能拿下来的。

    温庄主有些心急,又只能耐心与吕崇善周旋。

    如此又战了两百余回合,温庄主终究是意识到不妙了。

    这位吕大善人,根本不见败兆,这么下去不行……

    温庄主暂时停了手,后退十几步,走到了吕景修身旁,以碧玉蟒,将吕景修捆起,冷笑道:“差点忘了,吕大善人,您的儿子还在这里。”

    “您也不想,您的儿子,死在温某手里吧?”

    吕崇善神情不变,语气冷淡道:

    “你若想杀,那便杀吧,吕家几百年的家业,和一个儿子的性命,到底孰轻孰重,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若是死了,那也是他自己的命。我这个做父亲的,会为他报仇的。”

    温庄主眼皮一跳,忽然有些拿捏不准。

    这位吕大善人,他对自己的儿子,到底是什么态度……

    说关怀也关怀,说绝情也绝情。

    果真是个棘手的人物……

    自己若是直接杀了吕景修,那吕崇善没了掣肘,行事会更加“轻松”。

    可若不杀吕景修,那吕崇善又根本不必在意自己的威胁。

    杀,还是不杀?温庄主有些纠结。

    而就在他,分心考虑这事的时候,突然寒光骤起,一截剑尖,自他胸口贯穿。

    温庄主低头看去,这截剑尖,如美玉铸造,宝光粼粼,他十分熟悉。

    三元灵宝剑。

    温庄主艰难回头,发现之前被自己杀了的“裴堂公”,竟满脸血污,站在了自己的身后,手中的剑洞穿了他的胸膛。

    他的脖子还是断的——是被碧玉蟒勒断的,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但连鬼的气息也没有。

    温庄主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置信,刚想开口说话。

    裴堂公已经伸手,扼住了他的脖子,猛然一拧,手指抠进脖子,硬生生把他的脖子给抓断了。

    之后长剑一横,将温庄主,活生生砍成了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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